消息倒是快，这王府里想来也处处是眼线。

“多谢，二兄已经先长兄一步请我用上晚膳了。”裴悦干脆朝池旭遥遥举杯，“长兄可要一道尝尝？”

池旭神色不明，嗤笑道：“那几日还要死要活不认自己的身份，现在倒是一口一个长兄，接受得很。”

“今时不同往日了。”裴悦和颜悦色道，“毕竟王妃为人和善，让人如沐春风，总不好拂了她的意……”

“我阿娘是让人如沐春风，以至于有些人要认不清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池旭意有所指打量着池曜和裴悦，“你说是吧，‘妹妹’？”

“长兄说话真有意思，难怪王妃说你们人都不错，只是有些难相处。”裴悦故作不懂，“看样子知子莫若母是真的。”

池旭表情更淡了些：“哦？妹妹倒是跟阿娘聊得来？”

“也不算聊得来，不过王妃想来没什么说话的人，也愿意赏脸和我说说闲话。”裴悦笑笑，“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池旭哼笑了声，倒是忽然亲和起来，撩袍在裴悦和池曜对面坐下，“既如此，我们兄妹三人一道吃个晚膳也好。”

裴悦微顿，笑着道：“自然是好的，长兄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待张罗好了碗筷，池旭才似笑非笑道：“妹妹的确是闯江湖出来的，很有些江湖人的不拘小节。”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并肩而坐的二人身上：“男女不同席、同席不同边……这些规矩都不放心上。”

“阿兄也忘了食不言的规矩。”池曜淡声道。

“倒也是，都是些假模假式的老规矩了。”池旭一笑，喝了口茶摇头道，“怎么不上酒？承平，上壶酒来！”

承平看向池曜，见他颔首才去拿酒。

“妹妹在王府住的可还习惯？”池旭在等酒，正好跟裴悦闲话家常，“我瞧妹妹的衣着装扮还是朴素了些，短了什么可千万要说。”

“多谢长兄关心。”裴悦笑了笑道，“王妃也是如此看顾我，吃穿用度都没短着，只是我不习惯罗裙珠钗。”

“也是，华彩楼里，穿罗裙戴珠钗的可不是管事。”池旭玩笑道。

裴悦倒不介意他的假玩笑真挖苦，反倒是池曜抬眼淡声道：“阿兄慎言，这话传到母亲耳朵里，小心皮肉之苦。”

“真是让人意外。”池旭正好从承平手中接过酒，给三人一同斟满，“阿曜竟然如此体贴照顾，生怕妹妹因此心里不痛快？”

他说完，又笑着举杯示意共饮一杯：“我们三兄妹还是第一次一道用膳，不得举杯庆祝一番？”

“夜间还要去书房会面，喝酒难免误事……”

池旭却打断道：“一壶酒罢了，妹妹走南闯北，难道连这点酒量都没有？”

“或者妹妹不喝，我们兄弟俩喝完就算了。”他将杯子移到池曜的杯子旁，轻轻碰了碰他的。

池曜看他一眼，将要伸手举杯。

“长兄这是什么话，像是妹妹不赏脸似的。”裴悦笑着摆手，迎上去碰了碰池旭的杯子，“只是小酌怡情就好，免得误事。”

“这是自然。”池旭点头，已经一饮而尽。

裴悦也跟着一饮而尽，却在后退时不小心撞到池曜，酒液就撒了他一身。

“瞧我，粗手粗脚的，果然不适合同席同边。”她连忙对安适招手，“二兄恐怕需要去换身衣裳。”

池曜在交错的瞬间捏了捏裴悦的手心，然后摇头：“无妨，春末夏初正热着，一点酒罢了，不算什么。”

他斟满酒杯，同池旭举杯道：“阿兄和妹妹难得来一趟，我这个东道主怎好离席。”

“阿曜从小就知礼数。”池旭含笑和池曜再饮了一杯，对裴悦道，“妹妹的确可以跟你二兄学学王府规矩。”

裴悦笑笑，看着他们俩一杯接一杯，伴着场面话将一壶酒饮尽。

“我酒量不好。”她率先摆手告饶，“小适，可否叫碗青梅汤来？”

安适点头去了。

“真意外。”池旭看了眼安适的背影，“阿曜院子里的人，妹妹倒是叫得动。”

裴悦微顿，摇头笑道：“小适与我投缘罢了，我们都用细长刀，也切磋过一回。”

“哦？”池旭面上有一瞬恍惚，“细长刀……”

他很快回神，缓慢笑道：“我还以为是阿曜和妹妹有些前缘，所以才如此亲厚。”

“长兄这话倒是古怪。”裴悦叹息道，“不过我常在都督府，按理说二兄也是，我们竟然没有些巧合渊源……怪让人失望的。”

“是么？我还以为你们如此亲近就是因为有些渊源？”

“长兄莫不是吃味了？”裴悦笑着替他斟酒，“我们既是兄妹，自然是要亲近些的，不仅是我和二兄，和长兄也是如此。”

“是这个理。”池旭含笑，眼神却带着冷意，“只是觉得阿曜的性子，不像是会和谁亲近的，尤其是和一个刚认回来的异母妹妹……”

他抬眸看向池曜：“还是个待嫁年岁的‘妹妹’。”

“阿兄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池曜把玩着酒杯，斜斜靠着椅背看他，“母亲难道没跟你说过，要多照看初归家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