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旭同池曜对视了一会儿,率先笑起来,移开视线道:“这倒是,阿娘总是良善。”
他饮尽杯中酒,起身准备告辞,只在离开前扫过池曜和裴悦二人:
“别说阿兄没警告过你们——妹妹刚归家,即便有阿娘的善意,也多得是盯着她的眼睛。”
“多谢长兄提点。”
池旭头也没回,往后挥手:“一家人……一家人嘛。”
院门合上时,安适也轻巧跃起消失在围墙,再落地出现时轻轻颔首,示意附近没有外人。
裴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青梅汤推到池曜面前:“喝一点醒酒。”
“青梅汤醒酒对胃不太……”承平还没说完,触及池曜眼神就耸肩道,“小适,我来跟你一道放哨。”
只剩两人的小院里,裴悦看着池曜慢慢喝汤,他眉眼间有淡淡闲适,似乎刚刚被迫喝的酒不算什么。
被试探和挖苦的场面也不算什么。
裴悦想说的话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一碗青梅汤而已,还是小适去拿的。”裴悦忽然道,“也如此欣悦?”
池曜抬眸,眼里有笑意:“这也不让?悦娘未免太横行霸道。”
“什么不让……”裴悦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醉意开始泛滥,竟有片刻失神,“只是……”
只是不应该如此,不应该如此在意,不应该是此时……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裴悦沉默坐在旁边,陪他喝完了那一碗汤。
*
夜间岭南王书房内。
除了池景新和他的幕僚,站在桌前的就是池曜兄弟俩。
裴悦进来时,池景新正看着一份书信,听到动静只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将书信分别递给了池旭和池曜。
“妹妹饮了酒可有不适?”池旭最先看完,放下书信寒暄道。
“自是没什么事的,多谢长兄关心。”
“也是,估计妹妹很善于饮酒。”池旭笑了笑,“毕竟妹妹在外面的朋友真不少。”
裴悦没有否认,大概猜到了那书信内容:“如长兄所言,不过是些酒肉朋友。”
不等池旭冷笑再说什么,一旁的池景新便道:“好了,你们兄妹初相逢,要如瑾娘所言,互相体谅照看彼此。”
此时,池景新旁边的幕僚韩度道:“不过,火药坊的交货出了纰漏,却只是丢了百箱货物,无论是人还是路线,都没有被影响。”
池旭哼笑:“是啊,好巧不巧,还偏偏是要交付给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的那些。”
书房里鸦雀无声,韩度便紧接着道:“这个偷火药的小贼,既知道火药坊属于谁,也知道运输路线,还知道交接的时间,甚至知道这批火药的价值。”
“而要在短短十日悄无声息‘偷走’这批火药,需要非常可观的人力物力。”
另一位幕僚陈祖粗声粗气道:“先是借底层清扫的小厮得知火药库位置,很快以利引诱小管事透露出交货时间,紧接着招镖引不知情的江湖镖客上门,高价制定‘走镖’路线,用不入流的毒烟麻痹众人,抢在一炷香时间内偷走火药,而太原王氏等人本要在一炷香后查验火药……”
“陈祖说话直了点。”韩度笑道,转向沉默不语的裴悦,“只是郡主如此胆魄,还是让人咂舌。”
“一炷香的时间。你竟然敢冒险出手?”池景新此时也道,“你就不怕惊动、惹怒我,然后被就地格杀?”
裴悦微微抬眼,直视着池景新:“那时候,比起后果,我更在乎你要因此付出的代价。”
话语间分明带着狠意,心怀鬼胎的“父女”二人也都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
“都是误会一场。”韩度打圆场道,“魏家忘恩负义,致使郡主流落江湖,还教唆郡主以父为仇,真真可恶!”
裴悦也皱眉,露出歉疚无措的表情来。
一旁的池旭摇头叹息道:“妹妹真是闯大祸了,这批被妹妹偷走的火药,可是耽误了大事。”
“……抱歉。”裴悦低头抱拳,“此事因我而起,要我如何只管直说。”
池旭挑眉,微微笑着没说话,只等池景新发号施令,如何罚她。
“郡主毕竟是受人蒙蔽……”韩度不忍地试图说情。
“那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可都是因此推脱了起来!”陈祖没好气道,“现在都过去几日了,还没松口表态!”
“这也不能怪郡主……”
“如何不怪她!”陈祖怒道,“火药和运输是我们谈判的筹码!让几大家族看到我们的筹码才能让他们放心表态!现在倒好,她一下让世家看到了我们出纰漏!”
“陈祖!”韩度厉声提醒道,“怎么对郡主说话的!王爷都不会这么跟郡主说话!”
陈祖欲言又止,愤愤闭了嘴。
书房里一时沉默极了,所有人都观望着,池曜神色难辨,而池旭略有看戏的恶趣味。
当事人裴悦则无话可说,只待被处置。
“本领不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池旭看戏的表情也僵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池景新。
池景新却亲自走下了高台,在裴悦面前止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慈爱:“能靠自己碰到这条线,还能靠自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我都头疼。”
他含笑道:“如此出类拔萃,不失你阿娘风采!”
话音没落,池旭的表情就变了,他冷冷看着同样错愕的裴悦,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