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能认贼作父,搞砸我们的火药交易,明日就能听信别的谗言,搞砸更要紧的事。”
他对池景新道:“父王,您明明教过我:用人一事上,本领和可信否,从来不是一回事。”
池景新皱眉,似乎因此有些为难,但看向裴悦的眼神仍是与有荣焉的。
“我做错的事,我认。”裴悦此时转身,直面着池旭道,“长兄想让我如何弥补,只管直说。”
“弥补?你不继续让王府吃哑巴亏就够了。”
裴悦皱眉道:“若我真想与你们为敌,今日便不会站在这任你训斥!”
“现在话倒是说得漂亮!”池旭冷哼道,“之前可是又刺杀又不认郡主身份,闹得府中无宁日!”
“长兄看我生厌,我自是说什么都没用。”
“你的存在本身,就够让人生厌了。”池旭眼里透出隐隐戾气,似乎恨不得就地撕了裴悦。
裴悦微顿,意识到刚进书房时,池旭还愿意假模假样维系异母兄妹的“和平”,直到池景新的偏袒和感慨,才让他撕破脸。
还没当上帝王,倒是把权衡之术用得很好……
不等裴悦试图破局,一旁的池曜淡声将话题引到池景新身上。
“父王今日这个时候叫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妹妹这些本领。”
“阿曜近来确实沉稳许多,比无相更像个兄长了。”
池景新低斥了池旭一句,随即道:“我今日叫你们来,一是希望你们作为兄长,多多照顾刚归家的妹妹;二是希望作为岭南王府后人,你们互相之间都要谨记自己的责任。”
池旭扯了扯嘴角,没有像以往一样最先应下。
“还有几位小郎君,是跟着亲长来游玩的。”池景新意有所指道,“身为东道主,几大世家不远千里来为你们的母亲贺寿,你们也该招待好同辈。”
“‘我们’?”池旭指了指池曜,“不胜酒力的闷葫芦。”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指裴悦:“还有个未婚嫁的女眷。”
“这就看你们兄妹三人如何分工了。”池景新反倒颇有兴味,重新走回桌前,示意自己要处理公事了。
池旭没给其余二人好脸色,拔腿就往门外走,池曜也没多留。
“……多谢王爷免罚之恩。”特意最后离开的裴悦对池景新道谢。
池景新微叹:“若是你能改口叫我声‘父亲’,就更好了。”
迟疑片刻,裴悦看着池景新似乎想要这么称呼,但又没能开口。
池景新就含笑摇头:“不急,吾儿是性情中人,强迫不得。”
“多谢。”
这回裴悦似乎更为诚挚。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池景新提醒道,“你长兄只是脾气差了点,实则很护短;而你二兄沉闷了点,实则耳根子软。”
他道:“你是他们唯一的妹妹,若能和他们相处和睦,往后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裴悦点头,抱拳行礼退出了书房。
刚刚出了院子,裴悦就看到了拐角处静立着的池曜。
她在距离池曜两步远的地方止步:“二兄怎么还在这?”
池曜沉默看她,对视间明白过来,颔首道:“没什么,只是这段路略黑,妹妹没有身边人,怕是无人引路。”
“王妃说,过几日会安排侍女来我院子。”裴悦接过他递来的灯笼,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走这段黑黝黝的夜路。
“那就好,母亲向来妥帖。”
昏暗花园小路里,池曜走在前面,手中灯盏微侧,烛火的光照亮了他腿后一片。
裴悦抬头望着池曜的背影,又微微放缓脚步,前行的人即便没有回头,也随即放缓了脚步。
她捏紧手中灯盏的手柄,一言不发走着。
刚走出这段路,池旭就在路尽头似笑非笑等待着。
他微微偏头,特意和被池曜身影遮挡的裴悦对视:“瞧我,气性一大,就错过了和妹妹感情升温的好机会。”
“长兄说笑了。”裴悦走到池曜身旁,迈近了池旭,“刚刚王爷还说到二位兄长,让我们兄妹三人互相照应。”
“是。我们是一家人。”池旭笑面不变,看似又更松快、亲和了些,“以后做兄长的,的确是要多照应妹妹。”
他的眼神越过裴悦,落到池曜身上:“毕竟向来不爱插嘴,也不爱多管闲事的人,都在关照妹妹了。”
池曜面色不改,只伸手朝向裴悦:“灯。”
“啊,多谢二兄的灯。”裴悦微顿,将灯盏递过去,对方接过,颔首后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此时裴悦拍了下池旭的手臂,做派颇为豪迈:“二兄在另一个方向,不顺路。长兄,我们俩顺路,我们一道走。”
池旭看了眼自己被拍的手臂,笑着点头:“行啊,我们一道走。”
他侧首打量着裴悦,视线落在她包裹纱布的手上:“真是抱歉,那日宴会上,长兄是不是伤了你的手?”
“小伤而已。”裴悦毫不介意地抬手挥了挥,“过几日就能拆纱布了。”
池旭点头:“那就好,不然阿娘该教训我了。”
“教训长兄?”裴悦疑惑,“因为这点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