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小伤。”池旭忽然笑道,“你是未婚嫁的女娘,还是郡主……将来议亲的夫婿便是侯爵都不够品级。”
他意有所指道:“要是因为我留下了疤痕,影响你的议亲,可不就是做长兄的大罪过?”
裴悦面色微淡:“长兄比我更大几岁,都还未议亲,倒是担心起我的婚事来了。”
“这可不一样。”池旭在分岔路口站定,含笑对裴悦道,“我啊,是这王府未来的继承人,而你……只是别家未来的主母。”
裴悦自然听得出他言下的挖苦之意,抬眼看着他道:“看样子不是不议亲,是长兄还没看上哪家门当户对的女娘。”
“是差点意思。”池旭并不否认,只道,“但给妹妹选未来夫婿还是好办。”
“毕竟妹妹如今才半路归家,礼数全无就算了,还是个混迹江湖出身的……花楼管事……”池旭遗憾叹了口气,“可能要委屈委屈妹妹了。”
裴悦冷笑一声,并没有和他拌嘴的意气:“既如此,确实是要多谢长兄早早替我设想。”
“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池旭已经转身将走,片刻后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不过妹妹放心,两位兄长的婚事,必然定在妹妹前头,妹妹现下只管慢慢挑选。”
裴悦面色不改,对他弯唇:“多谢长兄提点。”
*
次日宴席的请柬就进了院子,裴悦看着新来的侍女:“你说你叫什么?”
“阿兰,奴婢阿兰。”
裴悦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请柬阅览,定在华彩楼。
想也知道是谁定的。
“对了,王妃可在?”
阿兰小心翼翼点头:“王妃在府里呢,刚刚还说郡主若问起她,只管前去找她,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多谢,麻烦引路。”
裴悦在王妃宅院门口停了停,这里是唯一不种紫荆花树的地方,四周草木修建得整整齐齐,没有落叶和落花。
她在传召声后踏进宅子,远远就看到了花园里的崔罕瑾和墨玉。
她们对面是背对着裴悦的一个郎君背影,倒是有些眼熟……
“正巧,这孩子也浑身是旧伤,你替她也看看。”崔罕瑾笑着起身,朝裴悦招手。
背对着裴悦的郎君也站起来,随之转身看过来。
行知?
裴悦脚步微顿。
对方也是一脸诧异,像是没有预料到在这重逢。
她随即收敛下疑惑走近,如常般对崔罕瑾问好:“王妃身体可还好?”
“我都是老毛病。”崔罕瑾笑了笑,拉着裴悦坐下,“倒是你还年轻,不能轻忽身体。”
她介绍行知:“这是一位医术高超的江湖游医,断肢接骨都不在话下,且让他替你看看。”
“我都是些皮外伤……”裴悦看到崔罕瑾的眼神,又不忍继续推脱,“多谢王妃惦记。”
这时,一旁的墨玉提壶问道:“郡主的茶也上茯苓?”
“不上茯苓,拿黄芪那壶吧。”行知下意识回了话。
说完一顿,咳了声解释道:“这位郡主体态轻盈、下盘稳健,应是习武之人,而女子习武恐多汗阴虚,黄芪更合适。”
“先生的医术又更上一层楼了。”墨玉笑着换了壶茶,替裴悦倒上。
崔罕瑾此时却若有所思道:“你之前不是说,听、闻、看三类缺一不可,否则恐有误诊风险?”
“是这话没错,但一杯草茶罢了,差不到哪去。”行知连忙圆过去,再替裴悦听脉,“郡主身强体壮……”
崔罕瑾看着他,也将手搭在裴悦脉上,片刻后皱眉道:“不说别的,就连我听她的脉,都听出了左关弦涩。”
她略有不满:“我看你哪是什么医术渐长,分明是圆滑心术渐长!”
“阿瑾也不听我把话说完。”行知连忙告饶,压低声音解释道,“妇人之疾我不擅长啊,而且她未出阁,给她个妇人之疾的定论,我不是担心落人话柄……”
“还是先生想的周到。”墨玉挥退了外围的仆从,提醒道,“郡主还未议亲,又正是婚嫁年岁,确实不能有此等传言。”
行知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就是这个顾虑。
“可严重?”崔罕瑾表情微松,紧接着问,“她如今小小年纪应是好调理?”
“倒也不严重,大概是少时练武不重视月事忌讳,期间长时间淋雨,或多次腹部受伤之类导致的。”
行知刚说完,崔罕瑾就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裴悦的手安抚,然后才对行知道:“那就想法子替她调理。”
“王妃不必挂怀,之前我已找了厉害女医开药方调理。”裴悦解释道,“只是还未完全好,但已不影响什么。”
“厉害女医?”崔罕瑾不太放心,“那药方如何,不如让他替你看看。”
裴悦正迟疑,一旁行知便笑着摆手:“我在这方面可是一点造诣也没有,随便一个正经女医都比我强。”
“让你看就看。”崔罕瑾再次皱眉,“往日你不是最喜欢看别人的药方,好偷学些思路?”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行知嘟囔了句,拱手示意裴悦取来他瞧瞧。
这药方行知早就看过,也早研究过。裴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面带关怀的崔罕瑾。
他们应是多年故交,话语间的熟稔很明显,那行知当时在温州府……真的只是看顾池曜的身体?
那为什么一开始卧底到了杜锋身边?
裴悦想到行知出现的轨迹,似是因为杜锋的断臂……而这断臂看似是池曜导致,但如果真是如此,他又何必让行知去保杜锋一命?
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