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温州的,还有个暗处的池旭。
“郡主?”墨玉提醒道,“可是没带药方在身上?”
裴悦回神,点头道:“但我记得,不如复述给行知先生一听?”
“自然可以。”
“吴茱萸三分,当归一两,川芎五钱,白芍一两,桂枝五钱,丹皮五钱,阿胶一两,麦冬一两,生姜三片,半夏五钱,甘草三钱……”
行知摸着胡须连连点头:“好方子,以《金匮要略》里的温经方子为底,先温其寒再化其淤……”
“是好方子就好。”崔罕瑾点头,看向行知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过段时间再有劳你。”
“只是阿瑾,你也知道调理要趁早……”行知此时忽然道,“我年前给你开的方子,你怕是没吃几副。”
“胡说什么,王妃身体康健,不过是些旧毛病。”墨玉看了眼裴悦,出言呵斥道。
行知反应过来,便止了话头。
“悦娘并非外人,听了也无妨。”崔罕瑾握住裴悦的手,今日她已拆了纱布,手上未愈合的划伤红痕和她本身就有的指间红痕互相交错,倒难以分辨哪个是池旭长枪伤出来的。
“无相和照檐就不必再知道了。”她抚摸过裴悦手上红痕,抬眼笑道,“他们俩各有各的可恶,在我眼前晃反而让我心烦。”
裴悦微顿,意识到似乎不会是什么小事。
随之,行知便道:“你生育时亏损严重,此后又郁结于心,多年来思虑成疾……”
他低叹道:“若再不调理,就真的是油尽灯枯之相……”
裴悦愣住,看向面色平和的崔罕瑾,对方正淡声道:“你的药方吃了总嗜睡,我不喜欢。”
“你就是要多睡觉补气,而且一日睡四个时辰算什么多?”行知不解,“一日喝一次,又都是晚上,好眠一晚不是正好?”
崔罕瑾显然另有想法,闻言敷衍点头:“知道了。”
“我说阿瑾……”
“行了,你且退下吧。”崔罕瑾不愿再听,赶客道,“去照檐和无相那替他们看看就可以出府了。”
行知长叹:“我就是劳碌命,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劳碌命。”
“墨玉,替他引路一程。”
墨玉点头,笑着示意行知先行。
待他们离开,崔罕瑾才看向裴悦:“不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没有特意留出时间。”
她想了想道:“可是那个新侍女不合心意?”
“不是。”裴悦摇头道,“是我突然来访打扰了王妃就诊……而且阿兰机灵活泼,并无不妥。”
“那是想找我说什么?”崔罕瑾含笑望着裴悦。
不知为何,裴悦意识到这一点:崔罕瑾对自己的善意有些过头了。
包括信任。
一个忽然出现的私生女,以刺客模样搅乱她的生辰宴,此后又不知礼数,仍是江湖做派行事,没有半点郡主样子。
身为清河崔氏这样大家族出身的王妃,她为何还能看顾裴悦这么多?
“……我只是想到长兄说的话,有些心里没底,所以想来问问王妃。”裴悦最终还是这么说了。
“他说了什么?”
裴悦道:“大概是身为郡主,我该如何挑选夫婿以利于王府,符合岭南郡主身份。”
“胡言乱语。”崔罕瑾皱眉,“在妹妹面前乱说些什么,一点兄长样子都没有。”
“我倒没觉得哪不好,毕竟我迟早要婚嫁。”裴悦探究似地注视着崔罕瑾,“王妃觉得,怎样的夫婿更适合岭南王府的郡主?”
“不着急。”崔罕瑾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裴悦的试探,反而真心实意道,“你刚刚归家,该在家里过过松快日子,婚嫁之事往后再议。”
这样类似的话池景新也擅长说。
裴悦垂眸想了想道:“那这件事,王爷也是如此打算吗?”
“后宅之事,轮不到他插手。”提到池景新,崔罕瑾表情微冷,“若他要做主安排你的婚事,就让他来找我。”
像是真心的。
裴悦有些困惑了,她看得出池景新的假意,是因为她事先已经知道池景新有怎样的恶。
但岭南王妃崔罕瑾呢?
她在真正和崔罕瑾碰面之前,对她一无所知,只从池曜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得出——崔罕瑾克己复礼,是脱胎于清河崔氏严正家规的人。
哪怕已是岭南王妃,哪怕岭南权倾朝野,隐隐要自立称帝……她仍守着自己的规矩教训二子。
但二十多年来,岭南做的事情她真的全然不知吗?
如果知情,她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此时,崔罕瑾忽然问:“若真要婚嫁,你想过自己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吗?”
夫婿?裴悦微顿,端着茶杯停滞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没想过。”
“心仪之人呢?”崔罕瑾就笑笑,“可有?”
裴悦垂眸喝黄芪茶,没有说话。
“那就是有了。”崔罕瑾点头道,“少年慕艾,倒也美好。”
她便对裴悦温声道:“你放心,总不会匆匆将你亲事定了,至少有一年时间,够你慢慢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