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裴悦点头道谢:“有王妃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至于一年之后,岭南恐怕也不会再有权利安排她的婚嫁。
此时墨玉走回院子,汇报道:“已经送行知先生出府了,二位郎君也并无不妥。”
说完,她停顿片刻。
“怎么?直说便是。”崔罕瑾道,“悦娘不是外人。”
墨玉便紧接着道:“只是二郎似乎有些不适。”
裴悦微顿,抬头看向墨玉。
“什么不适?”崔罕瑾目光扫过裴悦,对墨玉道,“一口气说完!”
“我不确定,行知先生听脉的时候我在外间……但我依稀听到了些话,好似是说二郎梦魇多,没休息好。”
“梦魇?这孩子好好的什么时候开始多梦了?”
梦……裴悦一瞬间想到温州时那炉香。
难道池曜一直在用那香?是头疾疼痛难忍吗?
“悦娘,悦娘?”
裴悦回神,对上崔罕瑾担忧的目光,连忙道:“……提到二兄,我就想到了明日的招待宴……”
“招待宴?”
“长兄已经定好了,请柬正是阿兰接到的。”裴悦解释道,“昨日王爷让我们兄妹三人一同操持这宴会。”
“应是在给你们小辈们接触机会。”崔罕瑾眼眸微垂,“世家们也带了些少年男女一同来岭南。”
裴悦点头,实话实说:“所以我才来问王妃的意见。”
“放心去吧。”崔罕瑾笑笑,似乎抬手想要抚摸裴悦的眉眼。
裴悦下意识后仰躲开,又在触及她失落眼神时微顿,凑上去碰了碰她将要收回的手指。
“……好孩子,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目送裴悦离开院子,崔罕瑾却面上血色尽失,踉跄着坐下。
“王妃!”墨玉连忙上前,“您怎么了?药……”
崔罕瑾摆手,一手撑着石桌缓了缓,许久后才道:“我记得阿兄说,温州事宜里,有个假魏女,是江湖杀手,叫……裴红刀?”
“是,此女颇为传奇,身份暴露之前不仅是学堂夫子,还在权贵中游刃有余……”墨玉微顿,“大郎君的意思是,若她真是暗盟杀手,或可代表……王爷。”
“那就说明,这个裴红刀在温州的所为有岭南的意思,无论是学堂还是权贵相交……或许都有不可见人的谋算。”
墨玉思量片刻,点头道:“大郎君就是这个意思,而这个裴红刀消失无踪,或许已归于暗盟,改头换面了。”
“暗盟吗?”崔罕瑾低声呢喃。
“是,大郎君是提醒我们注意,这个裴红刀或许有些价值。”
自然是有价值,才能认祖归宗得到郡主身份。
崔罕瑾低头看自己的指腹,想到抚摸过那红痕时的触感,也想到第一次见她时,为何会觉得她的举止熟悉。
裴红刀。
是她的女儿啊。
崔罕瑾鼻酸难忍,掩面深呼吸着。
“王妃?”墨玉担忧蹲在她面前,“可是哪里不适?”
“让阿兄查查。”崔罕瑾艰涩道,“查查那个假魏女裴红刀,和照檐的关系……”
“郡公?”墨玉微顿,“王妃在怀疑什么?”
崔罕瑾苦涩一笑:“是啊,我在怀疑些什么,或许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对方……”
是兄妹啊,他们如今已是兄妹,还能有什么呢?
“那王妃,还查吗?”
崔罕瑾:“……查,查明白此事。”
*
重回华彩楼,没想到会是因为岭南王府对几大世家的招待。
裴悦提前查看了宴会布置,阿兰机灵,有眼力见地询问了王府管事宴席安排。
刚一一听完,那边就有人声传来,是池旭也到了。
“妹妹来得真早。”池旭略带倦容,脸上还有细长划痕,像是从哪个温柔乡爬起来的。
“长兄也早。”裴悦点头示意。
“说起来这还是妹妹的地盘,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妹妹应该不会怪罪吧?”
裴悦含笑摇头:“生意上的事浩然负责,我早就是甩手掌柜了。”
“提到浩然乐师,我的确要给妹妹道歉。”池旭像是才想起来,抚掌致歉,“前几日来华彩楼时,还不知道华彩楼是妹妹的,就同那乐师起了点口角,不小心毁了他一把琴……如今想想真是该打!”
裴悦面不改色点头:“长兄不必挂怀,琴而已,再买一把就是了。”
“是,改日我让人打造一把送来,望浩然乐师消气。”
“长兄费心了,小事罢了。”
又寒暄几句,裴悦才转身离开。
“你在这里等我。”裴悦示意阿兰不必跟着。
阿兰点头止步在原地。
即便如此,依然会有跟在身后的暗处尾巴,裴悦看了眼,径直上楼去见赵浩然。
他是华彩楼的乐师,乐曲闻名大周,也是如今华彩楼的掌事人。
“池旭说和你起了口角,还砸了你的琴?”裴悦眼前的郎君还是背影,只看见一身玄色宽袖,长发披肩,算是晋时装束。
“不算口角,特意找茬罢了。”浩然转身看她,略为粉面的脸上有一道浅白色疤痕,截断右边眉毛,倒显得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