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看着裴悦,轻轻笑起来:“搞错了吧,小悦儿,我才是兄长。”
“就那几个月……”裴悦看着他,也笑起来,“好吧,兄长。”
她正色道:“我们永远是同盟。”
“同盟……”浩然笑着,“我们当然是同盟,你想做到的事,我都会助你。”
而我要做的事,也无需你费心。
你的前路,只需一切顺遂。
此时,有人敲门,裴玄的声音传来:“郡主,裴某愿同样相助,为郡主尽一份微薄之力!”
浩然失笑:“这个世家子倒是有趣,在宴席时也不巴结,倒是私下又送花又四处找你……”
这样的性子,裴悦其实觉得有些熟悉。
她转念想了想,倒是……像那个最开始的“镖客”池照檐。
但这个裴玄应是不知道她是裴红刀的,那为何?
“你身上的江湖气仍有些重。”浩然显然也是想到了,调侃道,“即便不知道你是江湖十侠之一,也会认可你身上的江湖侠气。”
裴悦好笑地摇头:“仍是不知你们从何来判断。”
说完,她迟疑片刻,对浩然道:“让他进来吧。”
“让他进来?”浩然微顿,笑了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喜欢池曜那种阴晴不定的天潢贵胄。”
“浩然。”裴悦皱眉。
浩然点头:“是是是,不要玩笑。”
“问郡主安。”裴玄很快大跨步入内,丝毫不见外,脸上是爽朗笑意,“郡主要从何查起?裴某自可鼎力相助!”
裴悦笑了笑:“裴郎倒是颇有侠气。”
“比不得郡主。”裴玄又露出那种羡慕眼神,“说起来,郡主可曾有什么江湖趣事?”
果然很像。裴悦看着他的眼神也不自觉染上笑意,连一开始好奇的事情都一样。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摇头打探起河东裴氏来。
楼下阿兰看了看二楼,和旁边的花娘小声闲话:“可是有一炷香时间了?”
花娘点头:“是有很久了,可要提醒郡主?”
阿兰咽了咽口水,表情为难:“倒不是归府的时间问题……”
而是郡主和这裴郎,未免太投缘了点。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茶楼,那位也已坐了这么久,她是提醒还是不提醒?
又等了一炷香,有石子落在阿兰脚边,她瑟缩一下,缩着脖子往二楼走去。
正到门口就听到了裴玄的笑声,显然是正相谈甚欢。
她犹犹豫豫还未敲门,身后已经有人越过她,敲响了这扇门。
“……郡……郡公……”
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嬉笑声,裴玄话头一断,有些意犹未尽地看向紧闭的门。
下一刻,门从外面被推开。
岭南王府郡公池曜,正一身绯红圆领袍静候在门口,逆着廊下灯火,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眸,此时深邃得见不到底,正落在裴玄压着裴悦衣袖的那只手上。
“二兄?”裴悦侧首看他。
池曜本来冷然的表情,在迎上裴悦视线时,有明显的回暖。
“郡公?”裴玄还是有些怵岭南王府之人的,他连忙站起身,忽觉周遭空气冷得刺骨。
想了想,觉得岭南王府之人果然天生威严,便赶忙作揖问安:“郡公怎会在此?”
池曜连余光都没给他,只是扯出一个适宜,却不带一丝温度的笑:“正好从茶楼回来,听到妹妹还未回府,便想着一道。”
闻言,裴悦放下了茶盏,唇角也是恰到好处的浅笑:“多谢二兄看顾。”
“兄妹嘛,确实该互相照应。”裴玄随口说道。
“是啊,如今已天色擦灰,舍妹不好继续逗留。”池曜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冷意,“我该接她离开了。”
妹妹。
在这个局里,他会一直是她名义上的二兄,她也会是他唯一的妹妹。
可当“舍妹”二字从口中挤出来的时候,他仍然能听到自己齿尖摩擦而过的酸涩。
裴玄却什么也没多想,一拍脑袋道:“瞧我,拉着郡主谈天说地,竟没注意已到了这个时辰。”
他连忙侧开身,还冲门口的池曜歉意笑了笑。
池曜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渗人的青白。
他看着这个对他的敌意一无所知的世家子,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谁都能站在裴悦身边,杜锋也好,这个裴玄也好……他们好似都能轻易成为裴悦绯闻里的主角。
唯独他,要么一开始站在敌对阵营,是要和她你死我活的人;
要么是如今这样,他是她身边无人会乱想的存在。
哪怕他心中恶念横生,浑身血肉都在叫嚣着,要撕碎这个一直在献殷勤的家伙,可对方甚至从未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他是兄长,她是妹妹,他们是异母兄妹……
裴悦心下微沉,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她看着池曜颤动的眼睫,也看出他平静的“兄长”皮囊下,隐隐泄露出来的嫉恨和痛苦。
正要起身,裴悦却又被裴玄拉住衣袖,对方笑眯眯凑近:“可别忘了,你说好下次会带我选把更适合我的剑。”
当时不该松口答应。裴悦甚至没敢看池曜的脸,只搪塞道:“若有机会的话……”
“悦娘。”池曜已经忍不住打断道,“再不回府就有些太晚了。”
裴悦连忙点头,起身时还未跟裴玄告辞,对方就已经爽朗笑着挥手:“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