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裴悦下意识回应了句。
果不其然看到池曜再次阴下去的脸,而看向裴玄时,他的眼神已经冷厉如刀。
“我们便先告辞了。”裴悦心下叹息,示意池曜可以走了。
池曜这时才收回视线,静候着裴悦走到自己身侧。
“……也没有传闻般毫无温情嘛。”裴玄看着兄妹二人并肩往下走的背影,嘀咕道,“倒是关系不错的样子。”
不远处的浩然垂眸,转身不再看。
而下了楼后,裴悦看了眼停靠的马车,比过去的都要大一些,应该是郡王规格。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裴悦刚在软榻上坐定,甚至还没来得及理顺衣摆上的褶皱,一道身影便略显急躁地压下来。
“池曜……”
池曜甚至没有等马车驶离华彩楼门前,他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扣住裴悦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胸膛之下。
车窗外,夏夜里的雨淅淅沥沥,车内,裴悦鼻翼正充斥着池曜身上那股冷冽而潮湿的药苦味。
“相谈甚欢,嗯?”
池曜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没有真的吻她,只是如一条阴冷的蛇,顺着她的颈项一路嗅上去。
若有似无的触碰黏腻,带着濒临失控的渴望。
“你让他碰你,悦娘,他碰到你了。”
他的呼吸太烫,激起裴悦颈侧一阵细小战栗。
她轻叹一声,并没有推开他,反而顺从地往后仰了仰,任由他将自己整个人吞没在阴影里。
“我只是在想河东裴氏的态度。”裴悦抬起手,如有红蛇缠绕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池曜束发的玛瑙。
散落的黑色长发就落在裴悦手心,她捞起一缕把玩,抬眸看池曜:“还记得我在王妃屋子外偷听那次吗?”
池曜皱眉:“和裴玄有什么关系,他仅是庶出又吊儿郎当……”
裴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着他汗湿的额发往后捋,轻柔地像是在安抚一只濒临发狂的兽。
“但裴氏主母卢凌雪,对族中幼儿皆有看顾,更何况是裴玄这样三岁丧父十岁丧母之人。”
“……问到了什么?”池曜像是被安抚住了。
裴悦松开手,躺着想了想:“有一些蹊跷,譬如裴氏其实带了适婚女娘来,却临时不让她露面了。”
“你若要知道这个,不如来问我。”池曜看了眼裴悦的衣袖,又想到裴玄落在这上面的手。
忍不住心生厌烦,不管不顾地顺着大袖摸进去,直到触碰着她的手臂肌肤,才呼吸平稳下来。
“岭南王府此次举办母亲的生辰宴,其实是为了结盟。”
“结盟?”裴悦微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如今出现在岭南的这些人,都是将要站队岭南王,而非陛下之人?”
池曜没说是,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啄吻她:“但生辰宴上你横插一脚,火药坊又出了纰漏,结盟倒是迟迟没有下文了。”
“所以本要争取姻亲关系的这些世家,也都按下不表。”裴悦思索着,又因池曜的触碰而瑟缩,皱眉按住了他往里伸的手,“……池照檐,别得寸进尺。”
被拒绝的池曜,身体顿在原地,忽然抬起了头,那眼尾已烧得通红:“我不喜欢……不喜欢那盆朱顶红,也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更不喜欢……”
他低喃着,声音已经颤抖,几乎是咬牙切齿:“不喜欢你觉得他像我……”
裴悦愣住:“我没有觉得他是你……”
“但你觉得他像我。”池曜沉声道,“像‘池照檐’,对吗?”
“何必这么区分,池照檐是你,池曜也是你,而裴玄是裴玄……”
下一刻,池曜已经泄愤般狠狠咬住了裴悦的唇。
这不是个温柔的吻,反而带着克制决堤后的肆意。
齿关被蛮横地顶开,另一个人的舌尖极尽所能地在她口中搅弄,在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下点痕迹,以证明些什么。
裴悦唇舌发麻,却没有反抗,只是皱眉纵容着他的失控,一只手轻抚着他后脑勺,温柔安抚他的情绪。
车厢外还有巡夜官兵的马蹄声,车厢内却仅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吞咽与水声。
不知道多久之后,裴悦在池曜因呼吸紊乱而微微松开的瞬间,主动凑上去,安抚般地吻掉他唇角被她咬破之处,溢出的血迹。
“让马车别再绕圈了,太扎眼。”
池曜沉默不语,像是仍不愿意。
“最多半年。”裴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语气温柔,“待尘埃落定,我会想办法脱离这个身份入仕。”
她第一次告诉池曜,她关于今后的谋划里,想过他们的未来。
“只是不知道,平民出身的裴氏女官,够不够资格做岭南的郡王妃?”
“当然够!”池曜急切地紧握住裴悦的手,眼睛很亮,“你从不妄言,对吧?”
裴悦点头,却又忍不住提醒道:“注意你我如今的身份,不要僭越落人把柄。”
池曜抬眸看她,似有几分茫然。
“譬如不要在乎裴玄、李玄或是任何‘他’,也不要在乎我。”裴悦轻叹,“我是私生女,是因你父亲背叛你母亲而诞生的。”
她惯会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无论是在温州时,还是在如今。
好似情爱或是他,都排在后面。
长安高座上那位陛下的后面,她的前程里,将有的得失后面。
池曜认命般地合上眼,重新将脸埋回她的颈侧,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残留的香气。
“好。”他沙哑着声音,再次将渴望深藏,只顺从地低声呢喃,“我不会落人把柄,也不会让你陷入被动。”
裴悦轻抚他的长发,和他脸颊相贴,却没有再说话。
她其实不该许诺那个未来,这是她没有把握的事。
但她总是如此,轻易因为他而受到触动,忍不住就心软松口。
而这漫长夏日,还未到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