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世家带着‘被王府逼迫、构陷’的证据强行离港,逃回长安反将一军。”池曜轻叹一声,“而岭南王军未必准备好了,一旦谋反的罪名被提前捅破,池景新难免自顾不暇,陛下也好提前把控战火范围。”
“是,但究竟要不要这么做,陛下自会决策。”裴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我,绝不能让池景新如愿扣下世家做人质,也绝不能让战火以岭南为起点,蔓延整个大周。”
“我仍觉蹊跷……”池曜想要走近一步。
有所察觉的裴悦已经提前退开半步,她摇头对池曜道:“但你我都知道秋收冬临在何日,如今盛夏已过,紫荆花要落尽了。”
她无奈笑道:“不可能没有任何风险,阿曜,我从踏入王府开始,就已没有回头路。”
“可是……”
裴悦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后话,对视间,他们都知道对方的隐忧,但又确信此局非赴不可。
“我会万事小心。”她看了眼日头,对池曜笑道,“明日午膳,好似王妃另有安排,恐怕又要你忍忍池旭了。”
“早就习惯了。”池曜此时伸出手,轻巧抚去裴悦肩上的落花,“我会让安适跟着你,若有变故……”
他停顿片刻道:“他知道怎么做。”
裴悦望着他抚落的花瓣,他们都知道今夜凶险,也知道大战在即,未来如何难以定论。
“安适也曾如此护卫王妃?”
她忽然问,看着池曜的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总是敏锐。”池曜含笑站在原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也好,你来做这件事,母亲就不必去冒险了。”
裴悦点头,压下思绪万千:“提醒王妃,她如此冒进,恐怕王爷已有所怀疑。”
“你也多加小心。”池曜想了想道,“魏佩佩那里我已有些眉目,今夜你那边引人注目,我或许可以先去救人。”
“就在别院吗?”裴悦松了口气,“那她如何……”
“应是活着,但别的不敢妄言。”池曜没有多说的意思,“我会尽快先把人救出来。”
“好。”裴悦点头,对池曜感激道,“多谢。”
池曜对她笑笑,只道:“万事小心。”
离开廊下,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交错的瞬间,手也一触即分,仅有指尖残留的余温被攥在手心。
*
城郊别院里,午后的宁静被打破,裴玄带着周林翻进来,低声问:“这里是岭南王府的别院……你确定是这?”
周林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我刚听到浩然先生和下属的对话,线索都直指此处,只是顾忌郡主……”
“他们顾忌,我可无需顾忌。”裴玄握紧剑,往屋子里摸去,“且看看有没有乐佩娘子的踪迹。”
别院很大,廊下花团锦簇,却少有人声,越接近屋子就越寂静。
裴玄拔剑逼近,挑起支窗往里看,只见帏幔飘摇,浓郁暖香扑鼻而来,令人有一刹昏沉。
“谁……”
有微弱声音响起,隐约是女声。
裴玄身边的周林睁大眼睛:“是,是佩娘的声音……”
“这就听出来了……”裴玄看了眼周林,示意他入内看看。
二人便查探一番轻手轻脚进入了内室。
内屋凭水而望之处有窗下榻,最中间是大床一张,帏幔遮蔽,似乎除了安寝外,这间屋子没有其它作用。
裴玄一踏入其间,便扑灭了香炉,对周林道:“这香致幻,令人疲软。”
周林点头,走近去看屏风内的人。
屏风遮蔽处也另有乾坤,浴池温泉正水雾缭绕,凝神一看,有一女手握匕首直指门口,正警惕看过来。
她只身着寝衣,长发散披在肩,显得身形瘦弱,而那张脸也极其小巧。
“佩娘……”周林往前几步,红着眼道,“是我啊,我是周林。”
她像是思绪混沌,迟钝反应着眼前人是谁,好一会儿后才道:“阿姊……阿姊来了?”
周林一顿,没忍心摇头,只道:“姑娘放心,我们来了。”
有着血缘牵绊的人反而不闻不问,轻易放弃了她,这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倒是尽心尽力。
裴玄想到那个照常弹唱的乐妙娘子,又想到周林这些日子的上心,轻叹一声没有点破周林的谎言。
“先披上。”周林从旁扯了件披袄,搭上魏佩佩的肩,低声道,“我们这就走……”
这时,魏佩佩像是才回过神,摇头道:“他要来了……来不及了……你们躲起来……”
“谁要来?”裴玄又看了眼魏佩佩,注意到她身上的披袄,金线华丽而兽纹生动。
而这个院子……
他抬眸看向魏佩佩:“所以真的是岭南王府贼喊捉贼?”
“池无相要到了,你们躲起来。”魏佩佩语速加快,“他身边有个武功高强之人,要千万小心……”
周林还要再说,裴玄已经点头,拉着周林闪身躲入廊下架空层。
刚藏身好,就有脚步声在渐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