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不会。”裴悦此刻倒是有些想法,“陛下不放心岭南,即便没有我,也会有督察使、采访使……倒不如留着我。”
武和尚此时道:“可若池景新起兵了,就无需顾虑陛下了。”
“所以世家必须逃出去,绝不能给他起兵的底气。”裴悦目光迥然,直直望向最后的落日余晖。
她现在只等着,奉命送信前往各世家的不夜贼传回好消息。
都督府驿站里,王氏和郑氏以及几个小世家正牵头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撤离。
郑常站在临江的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夜色,脸色也阴沉如夜。
寿宴上岭南王的暗示,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脖颈上的刀,让他们连大喘气都不敢。
此时王氏子侄王子呈问道:“姑母,只是当初我们都在联名密信上表了态,将要倾尽全力助岭南王夺位……”
“是啊嫂嫂,我们郑氏更是已为岭南王折损出色子侄,郑庆明他……”郑长修还要继续说,已经被王慧德的眼神吓住。
“自作主张!郑庆明如何被拉下水,你们自己不清楚吗?”王慧德厉声道,“他咎由自取,又有你这么个猪油蒙心的人支持,如何不上池景新的当!”
“我……”郑长修看向兄长郑常,只见他笑眯眯喝茶,并不参与,也就只能老实挨骂,不敢顶嘴。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王慧德和郑常对视一眼,然后起身看向在场的诸位:“哪怕撕破脸,我们也要先离开岭南再说。”
她沉声道:“我们不仅是我们,更代表着家族,而留在长安的族人皆身有要职,若中了池景新的圈套,才是灭族之危!”
“那密信如何是好?”
“只要池景新兵败,只要我们并没有提供实质性支持,一封可以伪造的书信罢了,如何不能转圜?”
王子呈却摇头,仍有隐忧:“陛下登基以来,大刀阔斧除旧迎新,若让陛下抓到机会,我们氏族恐怕……”
“恰恰相反。”王慧德笃定道,“反而是大刀阔斧的陛下更需要我们。”
“何以见得?”卢氏子侄出言问道。
王慧德只道:“新法。寒门乃至百姓,在新法推行中没有话语权,但我们有。”
她想到崔罕瑾在桌面写下的字:“女官新政”。
那位陛下一定要守住自己的龙椅,为的是推行女官新政,而新法推行需要支持。
王慧德轻叹一声:“池景新不成气候,我们的把柄也切切实实递给了陛下。”
“那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郑长修还没说完,就有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一柄泛着寒光的铁箭闪电般钉在了黄花梨木柱上。
“谁!”
门外护卫冲入室内,拔刀挡在了诸位主子们身前,然而窗外除了翻滚的夜风暮色,再无半点人影。
众人惊魂未定,平复了呼吸后,看向唯一是五姓七望所出,又是家主亲临的郑氏。
郑常颔首,示意护卫去查看铁箭。
“有纸函。”护卫取回铁箭上捆成一小卷的纸。
郑常展开纸函,借着微弱的烛火去看,待他看清信中内容时,面上略有错愕。
“郑家主,上面写了什么?”另一位世家子侄急切地凑上来。
郑常没说话,只将纸函递给王慧德。
王慧德反而在看完后笑了笑,似是就在等这个消息。她将纸函递给王子呈等人,示意他们传阅。
“这……”有世家的人看完,瞳孔骤然紧缩,不敢信任纸上内容,“岭南王府内部出了叛徒?”
众人鸦雀无声,只看向王慧德。
她没有否认,只是道:“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开闸那两刻钟,只要能强行冲港逃离岭南,我们便可以回到长安,先告池景新一个伪证逼反的罪。”
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一些人不可置信的低呼。
“这怎么可能,岭南王府出了名的护短,上下一心!”这人谨慎道,“若只是计谋,为骗我们立于孤江,再逐一击破呢?”
“而且听说暗盟这样的江湖组织,如今也听命于岭南王,他甚至为了这个组织,特意认了一江湖女为郡主,名牒档案都送往宗正寺了!”
“对啊,这江湖人刀口舔血,他们可不会在乎我们是什么出身,恐怕只会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啊!”
“可若是真的呢?”此时王子呈骤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怀疑,“你我皆有女眷随行,我家中幼妹不过十三四,若就此名不正言不顺留在岭南,她往后……”
他沉重道:“往后该如何是好?”
拖家带口而来,本意是谋求姻亲关系的人,都看向被拍在桌上的那张纸,眼中涌动着焦虑与挣扎。
“寿宴上王爷的杀机大家都看眼里,若不走,我们能不能活也是无法确定,还要拖累在长安任职的族人。”
卢氏也有人道:“而且留下来,就必然和岭南王造反一事绑定,这可是九族落地的死罪!”
“没错。反倒是冒险逃离,还算有一线生机。”郑常难得出言表态,“至于联名密信的风险,其实只需看我们氏族对陛下如何表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