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峪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你今天,很不一样。礼服很漂亮。”
庄峪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的语调里,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向自己确认某个模糊的直觉。
陈砚雯微微一怔。
“什么?”
庄峪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陈砚雯的肩膀,投向远处,随即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陈砚雯下意识地顺着他刚才目光的方向转过头——郑兆谦正站在舞池的另一端,静静地望着她。
整个舞池横亘在他们之间,旋转的宾客身影与流动的灯光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管弦乐团奏响的《星际珀瑰圆舞曲》旋律在空气中流淌——而他们的目光,就在这片喧嚣之上,无声地相遇了。
郑兆谦凝视着陈砚雯,她也回望着他。
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色彩与声音。音乐、光影、窃窃私语的人群……所有的背景都化为了模糊的虚影,唯有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连线,在星辉熠灿般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而真实。
郑兆谦迈开步伐,穿过舞池,脚步沉稳而有力,如同他平日走向会议室主位时那般从容不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不曾偏移分毫,也没有丝毫犹豫。那些原本簇拥在陈砚雯身旁的商界显贵被他留在身后,那些期待着他邀约的名媛被他礼貌地越过,那些举着酒杯试图上前寒暄的宾客,也被他坚定而巧妙地避开。
郑兆谦径直朝她走来,陈砚雯站在原地,看着郑兆谦一步步穿过人群,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悄然加速,呼吸不自觉地变得轻浅,握着香槟杯脚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但她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到来。
郑兆谦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近到陈砚雯能看清郑兆谦领口那枚银色徽章上精细繁复的纹路,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难以名状的气息。
郑兆谦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注视着陈砚雯。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映着她从未见过的神采。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平稳而安静地摊开在她面前。
恰在此时,管弦乐团的曲风悄然转换。
《星辉熠灿圆舞曲》的旋律从舞台方向流淌而来,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永恒感。舞池中的宾客们随着音乐旋转,裙摆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欢声笑语与乐声交织缠绕,宛如一条在夜幕中静静流淌的璀璨银河。
郑兆谦的手依然伸在那里,没有催促,也不曾开口,只是沉默地等待着陈砚雯的回应。陈砚雯抬起眼,迎上郑兆谦的目光。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陈砚雯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郑兆谦眼底细微的波动,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应该问,”
陈砚雯的声音很轻,却奇妙地在音乐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郑先生敢不敢跟我跳第一支舞。”
陈砚雯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挑衅意味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夜空中倏忽一闪的星辰,短暂,却异常耀眼。
郑兆谦凝视着陈砚雯,他的嘴角似乎也极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并非一个明显的笑容,却也并非毫无变化。那只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调整,仿佛一颗恒星的亮度在瞬间增强了零点零几个星等。
“敢。”
简洁,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郑兆谦的手握住了陈砚雯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修长有力的手指将陈砚雯轻轻包裹。陈砚雯能感觉到他指尖那层薄茧——那是长期使用全息手写板与签署文件留下的痕迹,与她因翻译诗歌而在指腹磨出的薄茧,在触感上有着某种奇妙的相似。
郑兆谦轻轻一带,将陈砚雯引入舞池。她的深蓝色裙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缎面上细碎的星光随着动作流淌,宛如一条被织入面料的银河。他的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际,指尖轻扣住她腰侧的缎面,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紧得让她感到压迫,也不会松得让她觉得不被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