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安笑道:“我猜江公子所寻之人是个白衣医师。”
江寻止点头道:“正是。”
盛施夷也笑道:“巧了,我们也在等她。她是瘟神,这疫病就是她带来的。我们是从六桥宗那边一路追过来的,听此地百姓说她晚上都会来乱葬岗埋人,我们就来这儿候着。”
江寻止问道:“你们在此地多久了?”
盛时安道:“七日有余了,说来也是惭愧,这么久都没抓到她。”
盛施夷抱怨道:“谁知道她一个凡人,竟然那么难搞,能在我们三个手底下跑走,让我逮到她,我就——”
盛时安制止道:“小妹,家主有令,抓活的。”
“切!”
一直躲在盛时安身后的洛君离讷讷道:“我觉得她不似凡人,若是有修为,恐怕我们三个都不是对手……”
江寻止有些许诧异,若是盛家兄妹都制不住,那素玥真是不简单。
盛时安好歹也是仙门里有名的世家公子,上一届仙门玄谈盛会那是出尽风头,一柄上品仙剑舞四方,可谓是朱影半星挥雪练,一丝血缕染轻霜。
再说盛施夷,性子恣意,争强好胜,在同辈一众弟子中也是锋芒毕露,善射箭,弓如吐魂月,箭似过天星,百步穿杨,弦无虚发。
洛君离这人江寻止不熟,但能看出来不弱。
江寻止道:“她没有灵力,怎么从你们手底下跑走的?”
三人表情有些微妙,尴尬地回忆起来。
前天夜里,宿云闭月,地下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洛君离蹲在乱葬坟边儿上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
盛时安敛息能敛到极致,盛施夷能用符箓遮掩气息,他没有盛时安那样高的修为,也没有盛施夷那么多符箓,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呼吸放缓放轻,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被人觉察。
盛施夷说要来,他就来;说要抓人,他就蹲伏。他在六桥宗里向来如此:不发表意见,不提出异议,只做事。
做得好不好另说,至少得做。
子时刚过,他听见了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很轻。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到一丝从远处传来的轻微的声音。渐行渐近,清脆的银铃声也响起,迎着风声。
他屏住呼吸,从树后探出半个头。
一个人影从土坡上走下来,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幕篱素衣,清韧如竹,似一滴清水滴入墨色之中。怀里抱着东西,用布裹着,看不真切是什么。
她在一座新坟前蹲下来。
洛君离看见她开始挖土,一只手抱着黑布,动作很小心,像是包着一个活着的,怕疼的婴儿一般,另一只手在挖。那土是干的,松散,一捏就碎。她挖得很快,也很安静,像一只在刨穴的兔子,一下一下地刨出一个坑。
他看着她挖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动手?
可盛时安说了要等,等他们三个到齐了再动手,他一个人不能擅作主张。
那女子挖好了坑,把怀里的黑布放进坑里。那黑布不大,不知包着什么,放下去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位置,又像是在做告别,动作轻柔,视若珍宝一般。然后她开始填土,一捧一捧地,把那些土盖上去,盖得平平整整,拍得结结实实。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他盯着素玥盯得出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填完了最后一捧土,正在坟前站着,低着头,幕篱的轻纱垂落,一动不动。
云雾散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素衣照出几分惨淡的光亮。她站在那里,洛君离觉得像是站在风平浪静的深潭上,看着水面上映自己的倒影,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温柔到近乎残忍。
洛君离出了汗的手握上了剑柄,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他探过了,她没有灵力。
从头到尾,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器,甚至连脸都缠满白布的普通人。
可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正要打出信号,她偏了偏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响,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幕篱的轻纱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脖颈,同样缠着白布,严严实实的,看不见一寸皮肤。
她在听什么。洛君离僵住了。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胸膛里那点微弱的跳动被他压得微不可查。
可她在听,像一头在深夜里竖起耳朵的鹿,安静又警觉,站在月光里,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
然后她转过身来,并不是朝着他的方向,而是朝着乱葬坟的西边,一颗歪脖子树。洛君离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顺着素玥的视线看去,他看见了盛时安。他来不及细想她是怎么发现的,手腕一翻,一枚信号符已经弹了出去。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盛时安和盛施夷几乎同时动了。
盛时安从树上掠下,掐着剑诀,剑光如匹练,直取素玥肩头。
盛施夷从石碑后闪出,弓弦响处,一支灵箭破空而至,箭尾拖着一道银白色的尾迹,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洛君离也从树后冲出来,拔剑出鞘,剑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三道攻势,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