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止又道:“下不为例。”
墨无羁微怔,随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乐呵呵道:“得嘞!江大公子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往外说的。”
江寻止不理会他的话,留下一句“自便”,穿好衣裳便往外走,拉开门,冷风裹着竹叶的清气涌进来,微凉,吹散身上的水汽。
墨无羁仰头靠在玉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桃花眼里映着摇曳的水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门在身后阖上,江寻止往外书房走去。
晨起秋色好,满庭风露,神清气爽。东厢窸窸窣窣传来不小的动静,不知道里头的人在折腾什么。江寻止敲了门,里头应了一声,江寻止便推门进去。
一进来就看见墨无羁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殷红的鼻血,正仰着头,墨无羁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还跟笑着跟江寻止打招呼:“早啊江大公子。”
江寻止沉默了一瞬,道:“你鼻子在流血。”
墨无羁又擦了一把。
江寻止明知故问道:“墨公子何至于此?上火?”
墨无羁仰着脖子,瓮声瓮气回道:“江大公子,你那药池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啊?我昨夜泡完出来就觉得浑身燥热,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起来鼻血还流个不停。”
江寻止目色清淡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思索片刻,道:“只是些安神补气的药材,不至于让人上火。你泡了多久?”
墨无羁答道:“两刻钟而已。”
江寻止道:“嗯。”
墨无羁又问道:“那么这个该作何解释,为何你没事?”
江寻止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应该是你年纪大了,虚不受补。”
墨无羁:…………这话说得也忒扎心!
江寻止走过去,捏住他的鼻梁,往上一抬。
墨无羁有些意外,他一般都是主动凑上去逗弄这个,撩拨那个,从来不在乎什么分寸和距离。可此刻江寻止毫无预兆地靠过来,墨无羁整个人都懵了,也不敢动,一直仰着头。他向来能说会道,嬉笑怒骂皆随心,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江寻止垂落的眼睫,一根一根,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琉璃色的眸子专注地落在自己脸上,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干净得像山涧清泉。
江寻止指尖微凉,力道也不重,轻轻道:“低头。”
墨无羁乖乖低头,鼻血又流了出来,滴在江寻止袖口上,那点血迹在净白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像落在雪地里的桃花瓣。
江寻止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血迹,叹了口气:“按住,别仰头,血会流到喉咙里。”
墨无羁照做,闷声道:“多谢江大公子,你这衣裳怎么办?我帮你洗?”
江寻止递过来一方帕子,道:“不必在意。”
帕子是素白的,边角绣着一丛极细的墨竹,针脚细密,雅致得很,看得出是用心之物。墨无羁接过帕子,按在鼻子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江寻止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晨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江寻止身上,他腰间束着墨绿色绦带,头发束起,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墨无羁盯着江寻止的后颈看了半晌,鼻腔里又涌上一股热意。
他赶紧仰起头,心里暗骂了一声。
江寻止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来,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晨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流了?”
“没有!”墨无羁急道,“你这院子风水不好,太燥了。”
江寻止沉默道:“栖竹院背山面水,四季温润,是江家风水最好的院落之一。”
墨无羁道:“……哦。”
那只能是他的问题,难道真是年纪大了,虚不受补?这话要是再说一遍,他怕自己当场吐血而亡。
江寻止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一日一粒,连服三日便可去热。”
墨无羁拿起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笑道:“江大公子随身带着丹药,是备着给谁吃的?”
江寻止道:“以备不时之需。”
“那现在这个‘需’,是我咯?”墨无羁把瓷瓶往怀里一揣,厚着脸皮道,“多谢江大公子赠药,墨某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
江寻止看都不看他一眼。
墨无羁觉得很受伤:“江大公子,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我说要以身相许诶,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江寻止道:“你想要什么反应?”
墨无羁想了想,道:“起码脸红一下?诶诶诶你走什么?不回应就算了,别走啊!江大公子!江寻止!”
江寻止无语道:“我去换一身衣裳。”
“哦哦。”差点忘了江寻止身为皎皎明珠,断不能容忍自己身上有脏污,毕竟袖口上的血污还是他刚才不小心滴上的,墨无羁尬笑道,“那你去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