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羁只是路过,栖竹院的布局他还没完全摸清,正在院子里瞎转悠,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这边。
门缝里漏出来一线暖光。他不该看,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虽然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人家沐浴,他总不能真的凑上去,那他妈成什么了?
墨无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轻手轻脚地凑到了门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浴池里热气蒸腾,白雾弥漫,池边的衣架上搭着叠放整齐的竹青色衣袍,腰带搁在最上头,连玉佩都规规矩矩地摆在一旁。
嚯!江大公子连脱衣服都脱得这么一丝不苟。
目光从衣架移开,往池子里看去。江寻止靠在池壁上,阖着眼,长睫垂落。氤氲的白雾在他周身缭绕,衬得那一截露出水面的肩颈线条愈发清晰。锁骨以下没入水中,水波微漾,光影明灭,什么都看不清,又好像什么都看得清。
他的肤色本就极白,被热气一蒸,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晕,像是冷玉沁了暖光,冰晶的质地,温润的色泽。水珠沿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入池中,无声无息。
靴底踩在玉石地面上,尽管墨无羁已在江寻止梦中见识过隔音阵,但他还是怕打搅江寻止,灵力附着脚底,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在池子边上蹲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歪头打量江寻止的脸。
性格是冷了点,但模样生得极好。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墨无羁看得有些出神,伸出手,灵力从指尖溢出,丝丝缕缕,探了探对方的灵识。
睡得真沉。墨无羁轻轻笑了一下,脱去外衣,入了水,带起阵阵涟漪,荡开,撞上池壁,又轻轻拍回。
指尖顺着眉心往下,虚虚划过鼻尖,拂过脸颊,停在唇角。
唇色因热气更显水润,这么一看,倒是不冰不冷,更显柔和,泛出淡淡绯色,像初春枝头才绽的樱花,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好奇,就是想靠近一点。
寻常修士,别说三步之内,就是灵识扫过来,气息拂过来,都会有所察觉。江寻止泡着药浴,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一点防备都没有。是真累了,还是……
江寻止睫毛轻颤一下,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水雾濛濛,看不到底。
墨无羁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刻醒过来,抚在人家脸上的手还没收回来,眼神一瞟,不受控制地往下看去。
不看。我不看。不能看。看了要出事的。
江寻止:……
“出去。”
墨无羁赶紧举起双手自证清白,讪讪一笑:“啊哈哈,你醒了?我说我就是路过你信吗?我真不是有意要偷看你的!我怕你淹死我才过来看看,你看这事儿闹得,我刚下水你就醒了,额呵呵呵……”
江寻止的视线落在墨无羁湿透的中衣上。衣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这人的身形比他想象的要结实,平日里穿着那身旧衣松松垮垮的,看不出什么,现在湿了水,才知道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筋骨。
只是路过就把外衣脱了,只是刚下水中衣就被浸透了,当我们江大公子是傻的吗?你编也编得像一点啊!
他目光一偏,干净衣裳在对面衣架上,江寻止一时触不及,他现在这个姿势,要是从水里站起来,保不准这人不会乱看。
墨无羁突然眼前一黑,是江寻止的手覆了上来,盖住了他的眼睛,随即听见江寻止低哑绵软的声音传来:“……看够了吗?”
一阵细微的颤动透过掌心传来,墨无羁眼睫扫过江寻止手心,像琴弦撩拨一般,余音震颤江寻止的心弦。
江寻止淡淡道:“顺着我的力往后退。”
墨无羁虽不解,却还是连连应道:“嗯嗯!江大公子要做什么便是。”
江寻止微微发力,推着墨无羁往后走,直到墨无羁后背贴上玉璧。
江寻止道:“闭眼,不许看。”
哗哗的水声响起,大股热水倾泻而下,江寻止离了水。
墨无羁闭着眼,耳朵却格外灵敏。他听见水声由近及远,听见赤足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
“墨公子。”
墨无羁睁开眼,重见光明,转身趴在玉璧边缘,只看见江寻止已经披上衣衫,正抓过贴在脊背的头发,往后一顺。
雾气缭绕,江寻止的侧脸在水汽中忽明忽现,像是一幅被湿气晕开的水墨画,轮廓还在,只是有些许模糊。尽管如此,还是赏心悦目,还是叫人移不开眼。
然后江寻止冷冰冰地看了墨无羁一眼,重复道:“出去。”
墨无羁却不动,他趴在浴池边上,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笑道:“江大公子,你这药池这么大,一个人多浪费,借我泡泡呗。”
随后赶紧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求江寻止:“我这都湿透了,一出去吹风准着凉。我发誓我真不是要偷看你……”
江寻止系好衣带,一幅很从容的模样,没有被看光的尴尬,也没有恼怒,甚至很大度地说:“墨公子想沐浴,直接同我说就行,我会安排。”
墨无羁惊讶,尽管如此,他都没有一点生气,于是笑嘻嘻道:“江大公子不生我气?”
水珠从江寻止额上碎发滴下,他把额前贴着的头发往侧边捋了捋,神色自若道:“你我皆为男子,何必介怀?”
墨无羁哈哈一笑,对啊,左右都是男子,又不是没看过,何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