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在庄梦蝶的带领下,像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他们明明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
墨无羁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走了不知多久,庄梦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青铜门,比之前见过的石门都要高大。庄梦蝶指着那扇门,声音发飘:“就是这里。她来过这里,然后……然后……”
声音卡在喉咙,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凑近去看那扇门。这青铜门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锈迹斑驳,隐约可以看见门上的浮雕纹路。众人辨了许久,才辨认出那些模糊的形状是什么,是花,昙花。
和墓道壁上那盏铜灯一模一样的昙花。
江寻止的目光落在门上,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这扇门,有灵力的波动。”
“什么?有吗?”盛时安凝神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没察觉到。盛施夷和余下几位六桥弟子也跟着摇头。
墨无羁也试了试,他修为比江寻止高,却感应不到他所说的灵力波动,要么是江寻止感应错了,要么是这扇门上的禁制,只对特定的人有反应。
六桥宗皆是发问:“确定有灵力吗,这不就是一扇普通的门吗?”
江寻止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铜门。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门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从沉睡中缓缓抬头。铜门上的铜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那些昙花浮雕在灵火的映照下,竟像是活过来一般,花瓣缓缓舒展,无声绽放。
六桥宗几人看得有些发愣:“这是……”
江寻止收回手,那扇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向内缓缓打开。这门后有阵阵冷气散出,凉飕飕的,阴冷歹毒,一股禁忌之感扑面袭来,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墨无羁摇摇扇子:“锁灵阵。”
锁灵阵不算什么稀罕阵法,很多宗门都会用,用来封锁灵气,防止外人窃取。但这座墓室里的锁灵阵,规模太大,阵纹也太复杂。寻常锁灵阵不过丈许方圆,这座阵却覆盖了整座古墓,甚至可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墨无羁慢悠悠道:“江大公子,进去看看?”
江一知想跟着,被江寻止拦住,转头道:“你留在这里,照看寻风和庄公子。”
江一知道:“少宗主——”
江寻止道:“听话,一知,现下寻风离不了人,就拜托你了。盛公子,盛小姐,你们也留下,万一那些傀儡尸或者别的什么再回来,你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盛时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和盛施夷虽然修为不弱,但在这种地方,人多了未必是好事,江寻止和墨无羁两个人行动,反而更灵活,若真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们在外面也有个接应。
“多加小心。”盛时安道。
江寻止点头,转身朝墓道深处走去。墨无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江一知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呢,我保证你们家少宗主安然无恙。”
江一知乖巧地点点头,担心地看了一眼背上的江寻风。若是此刻江寻风是清醒的,听见墨无羁此话定会大声叫嚷道:“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担心好吧!”
墨无羁转身追上江寻止,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两侧的石壁上有着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发疯似的抓挠过,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有何意味。
石室两丈见方,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只木匣,木匣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匣中的东西,应该是早就被人拿走了。
石台之下,有一具骸骨。
骸骨靠墙而坐,身上裹着一件道袍,头低垂着,下颌抵着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十指相对,像是在临终前还在握着什么东西一样。
墨无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件道袍的样式和残留的纹饰,脸色微妙起来:“这道袍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江寻止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交叠的双手上。骸骨胸前挂着一片薄薄的玉简,颜色发黄,边缘有裂痕。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玉简从尸骸颈间抽出,骸骨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指节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墨无羁凑过来贴在江寻止侧边,与江寻止并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玉简上的字来:
“清河崔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非命亡。罪不在天,在人。换命改运,逆天续命,此法有违天道,习之不祥,用之必殃。崔氏以此术获罪于天,天降罚,灭其族。然术未绝,传于后世,藏于此墓。后人若见此,速离,勿寻,勿学,勿用。”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江寻止。
江寻止站在石台前,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几行字,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墨无羁从未见过的情绪。
清河崔氏。
那是比江家更早的名门世家,曾经显赫一时。百年前仙门还是八门鼎立的局面,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世家宗府八门更是人才辈出,群英荟萃,随便拉出来一个都非等闲之辈。
清河崔氏更是其中翘楚,个个旷世逸才,名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