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墨无羁又停下来，盯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果看了半天。摊主是个老婆婆，笑眯眯地问：“公子来一串？”

墨无羁摸了摸荷包，犹豫了一下，刚要摇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两串。”江寻止说，“想吃就买，犹豫什么。”

老婆婆乐呵呵地取下两串糖葫芦递过来。墨无羁接过其中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甜得弯起嘴角。

“好吃吗？”江寻止问。

“好吃。”墨无羁含混不清地说，举起另一串往江寻止面前送了送，“你也尝尝嘛。”

江寻止看着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沉默了片刻，从墨无羁手里接过完整的那一串，咬了一口。

“怎么样？”

“……”

江寻止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糕点，他知道江寻风喜欢得很，眼下又见墨无羁吃得那么欢，就尝了一口，万万没想到糖葫芦串的糖浆甜的发齁，山楂果又酸的掉牙。

“好吃的说不出话了？”墨无羁笑着，把自己那串吃完了，又盯着江寻止手里那串看，江寻止递过去，他摆了摆手，“你吃你的，我看看就行。”

江寻止道：“我不喜欢吃这个。”然后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墨无羁低头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一串糖葫芦，上面还有江寻止咬过的一小块咬痕，山楂果的果肉露出来，红艳艳的。

他盯着那个咬痕看了两息，然后一口咬在同一个位置。

这串更甜。

墨无羁又在一家卖糕点的铺子前停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转头招呼江寻止：“你来闻闻，好香。”

江寻止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蒸笼掀开，白汽腾起，露出底下排列整齐的糕点，有桂花糕、海棠糕、薄荷糕，还有做成莲花状的，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像工艺品。

“这是船点。”铺子里的老妇人笑呵呵地介绍，“做出来就是放在船上吃的，小巧精致，二位客官要不要尝尝？”

墨无羁眼睛一亮，指着那笼莲花状的糕点问：“这个叫什么？”

“莲花酥，里头是莲蓉馅的，甜而不腻。”

“来四个。”墨无羁说着就要掏钱，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两把，从袖中取出一角碎银，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了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客官大方，这莲花酥算我送您的，再搭两块桂花糕，好吃再来！”

两人在镇子里逛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找了一家临河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就能看见下面的河水和来来往往的乌篷船。

墨无羁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壶酒。

江寻止看着满桌子的菜，没说太多，只淡淡道：“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墨无羁理直气壮地道：“反正不是我的钱，难得有人请客，我不得奢侈一把，吃点好的？你莫不是心疼起钱来了？”

笑话，那一袋才有多少银钱了，给江家人塞牙缝都不够，何来心疼一说？江寻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浪费不好，不过你开心就好。”

墨无羁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来道：“江大公子陪我喝一杯呗。”

江寻止看着那杯酒，澄澈的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映出窗外的天光水色，却是未动分毫。

墨无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再倒一杯，又是一口下肚。他喝酒的样子很随意，不像在品酒，倒像是在喝水解渴。

江寻止看着他连喝三杯，脸上已浮起一层薄红，桃花眼被酒气熏得更加明亮，像盛了半池秋水，不禁道：“慢点喝。”

墨无羁笑得开怀：“没事，我酒量好。”

江寻止歪头一脸天真无邪道：“可你昨夜就喝醉了。”

墨无羁顿时噎住，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江寻止，郑重其事道：“昨夜那是意外，我平时不那样的。”

江寻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墨无羁也跟着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窗外。河面上有几艘乌篷船经过，船头坐着几位年轻姑娘，朱颜粉面，穿着鲜艳明丽的衣裳，正在剥莲子，莲子壳落在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们瞥见酒楼窗边的两个人，皆是仰首含笑，面上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却是软软糯糯，唇齿缠绵地说着什么。

二人虽然都听不懂姑娘们在笑什么，但姑娘们嗓音清甜，脸上带着粉晕，可不就是笑他们的么。

墨无羁倒是大大方方回了个招呼，江寻止则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禁红了耳朵，偏过头去。

姑娘们捧起手里才摘的莲蓬，朝楼上扬了扬，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听得人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姑娘们捂嘴笑着，三两下撑开船篙，乌篷船悠悠荡到窗下。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仰起脸，把一个还带着绿叶的莲蓬高高举起，水红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放开嗓子朝墨无羁喊了一声：

“公子，接好了——”

说罢，一扬手，一枝莲蓬便朝楼上抛来。

墨无羁探出半个身子，稳稳接住，莲蓬还带着水珠，青翠欲滴，他握在手心，笑着朝楼下回了一句：“多谢姑娘。”

那姑娘红了脸，低下头去，船篙在水里一点，乌篷船便又悠悠地荡开了。其他几个姑娘笑作一团，推推搡搡，欢声笑语洒在河面上，软糯婉转，乌篷船随着涟漪悠悠地荡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