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羁学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里的无奈与宠溺都学了个十成十,活脱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说完,面无表情地看着言无咎。
言无咎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半天抬不起头,直不腰要来。
墨无羁道:“像吗?”
言无咎擦着眼泪站起来,边笑边说道:“像,太像了哈哈哈哈,师父训人的时候,就这个模样,你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寻止嘴角抽了抽,听着这俩人一来一回地编排自家师父。
墨无羁注意到他的表情,伸手把折扇从他手里抽回来,顺手展开,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斜睨着言无咎,问道:“行了,少废话。你在这儿说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言无咎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在这儿说书怎么了?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问题?”
“你?”墨无羁上下打量他一眼,白眼道“你言无咎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你浑身上下哪件东西不是顺来的?”
“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言无咎正色道,“什么顺不顺的,那叫借,借了不还的,那才叫顺。再说了,我这人从来不借东西,都是别人主动给我的。”
“切。”墨无羁显然不信他,伸手过去一把扯过言无咎那撮短须。
言无咎下颔吃痛,骂道:“操了,你干什么!”
墨无羁笑道:“原来真是长的,我还以为是贴上去的呢。”
言无咎一把拍开他的手,揉了揉下巴,呵斥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不是留个胡子显得老道么……”
事实证明,他这一招卓有成效,方才在楼上,远远望去,江寻止当真以为是一位中年先生在说书,此刻凑近了看,才发觉这人眉眼间分明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面如傅粉,薄唇微翘,不笑时也似笑,带着几分促狭,比墨无羁那张脸更欠揍,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寻止看着这俩人,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他想起来了,墨无羁和江寻风拌嘴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德行,只不过江寻风说不过墨无羁,往往气得跳脚,而面前这位,显然是个更厉害的。
如今角色对调,墨无羁成了跳脚的那个,言无咎倒是比他更从容,更气定神闲。
墨无羁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脸上嫌弃的表情又甚了几分。
言无咎大步流星地走到江寻止面前,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这位就是江家公子吧?久仰久仰,果然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在下言无咎,是无羁的……嗯……”
他歪着头,似乎是在斟酌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墨无羁在一旁凉嗖嗖道:“总之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比我更混账,不是个东西,江大公子知道这些就够了。”
“喂!你比我晚入门,应该叫我师兄,没大没小的。”言无咎嘴上抱怨,但却藏不住语气之下那几分亲昵与纵容。
按理说墨无羁确实该叫言无咎一声师兄,只不过这人一点不靠谱,没一点老大哥该有的样子,风闲子本身也是个十分随和的人,没立那么多规矩,论资排辈什么的,通通没有。墨无羁也从来不叫他师兄,两个人没有师兄弟之分,也没大没小惯了,就这么墨无羁言无咎的叫着。
江寻止也拱手,算是见礼:“江寻止。”
言无咎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从脸落到衣袍,又从衣袍落回脸上,欣赏道:“好,好,果真是——”
“言无咎。”墨无羁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言无咎立即投降:“好吧好吧,我不说了,等一下无羁又要害羞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言无咎,我问你。”墨无羁懒得接这个话茬,他的声音沉下来,“素玥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言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偏过头,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片刻,才道:“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墨无羁往前走了一步,“什么叫知道一些?你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知道。”言无咎打断他,声音难得正经了些,“我都知道好了吧。但我赶不过去,我有我的事。”
“你的事?”墨无羁盯着他,“什么事能比这事儿还重要?”
“我那是真的有事。”言无咎含糊其辞。
墨无羁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比去接素玥更要紧,甚至不惜放任素玥也要去,皱着眉头追问道:“有事?你去哪儿了?”
言无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珠子转了转,干咳两声,还是不愿透露半分:“这个……说来话长,要不是素玥的话我根本不会摊上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