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个，他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开口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素玥的时候，师父让我带她随意转转，我想着带孩子嘛，有什么难的，就带她在忘忧集随便逛逛。结果就倒了大楣！”

墨无羁道：“说重点。”

“全部都是重点！”言无咎白了他一眼。

“真可谓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合，遇到大暴雨，也没有客栈，还有祸妖作乱，只好借宿在一个妇人家里。她好吃好喝招待我们，我也没设防，谁知道她丫的会在吃食里下药，给我们全迷晕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家里有个和素玥年龄相仿的女孩，原本是要作为祭品新娘献给河神的，但是人家家里人舍不得啊，就给素玥绑起来送了过去。

“绑了素玥也就罢了，我也被捆到竹筏上，这他妈怎么能行呢？！为什么我一个老爷们也要去当祭品？但是药效太强了我一时半会儿也使不上劲，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送到洛水中央，“扑通”一声沉了下去。

“这时候不知道素玥怎的解开了束缚，然后我俩一琢磨这事儿，决定会会这祸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装作是祭品沉到底。好家伙，一堆姑娘在下边儿等着迎接我们，见了我脸色甚至变差了，嘟囔着怎么还送了个男人过来，男人怎么了？！我又不是自愿要来的！

“我趁她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吐出一口雾气制造混乱，我从前面冲过去吸引注意，让素玥在背后用毒针偷袭，谁知道她们不怕毒，我俩技不如人，被抓个正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俨然一副说书的调调，故事又讲到一半，眉毛一挑，叫听者自己去琢磨。

江寻止：……

墨无羁：……

须臾，墨无羁面无表情道：“我他妈揍你信不信？”

眼看俩人毫无反应，言无咎尴尬地咳了两声：“忘了忘了，不好意思说书习惯了，我继续。结果这个人人恐惧的祸妖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啊，是我老相好。我俩认识很久了，就是关系有点……你们懂得，某些原因，闹得不太愉快。

“总之素玥那次是没什么大碍，我可是倒了大楣了！我现在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东躲西藏，在此地说书论道，才寻得几年清闲日子。”

墨无羁思索片刻道：“所以是河神？就是你刚才在台上讲的那个故事？”

“对。”言无咎点了点头，“那不是编的故事，是真的。”

墨无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说书的时候，讲的都是真事儿？”

“当然，你当我讲的都是编的啊。”言无咎叹了口气，“这是哥们儿的亲身经历啊。这次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但我实在是脱不开身，才让你替我去找素玥，我真不是故意不去的，真的有事脱不开身。那条河里的人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墨无羁和江寻止也察觉到了，偏过头，朝巷子深处望去。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疾行。

言无咎的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墨无羁拱了拱手，语速飞快道：“无羁，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改日再跟你细说，眼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江公子，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墨无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这就走了？你还没说清楚呢！”

“来不及了！”言无咎挣了两下，没挣脱，急得直跺脚，“你松手，我真有事，火烧眉毛了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急？你倒是说清楚啊！”

“就是……”言无咎刚要开口，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他脸色一凝，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度了，使劲一扯，袖子“撕拉”一声被扯下一块布来。

墨无羁手里攥着那块碎布，愣在原地。

言无咎已经跑出去好几步，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先走了！改日请你喝酒赔罪！”

话音未落，人已经翻过墙头，消失不见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水面上传来的阵阵涟漪声。

墨无羁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碎布，又抬头看了看言无咎消失的方向，良久，憋出一句：“真是操了，怂货一个。”

江寻止道：“他这是在躲什么人吗？”

“不知道。”墨无羁眯起眼睛，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世上还有能让言无咎躲着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