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风迷迷糊糊地从一片混沌之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床帐顶上的水纹刺绣。他只觉得嘴里干得发苦,嗓子也火辣辣的疼,感觉被砂纸狠狠摩擦过,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水。”
江一知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扑了上去,惊喜道:“二公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江寻风胸口一闷,被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推搡道:“咳咳……起来起来,你要压死我……”
江一知立马如梦初醒般坐起身,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之中:“你睡了两天了,我都要担心死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伸手要去探江寻风的额头。
还没等江寻风躲开,一只手端着茶盏递到面前,接过来咕咚咕咚全灌下去。茶水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流下,回甘绵长,他抹了把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清清嗓子,声音总算恢复正常。他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低头看看自己,衣裳干干净净,在墓道里磕碰的伤口也都处理好了。
江寻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床头,问道:“哥,怎么回事儿,我这是怎么了?”
江寻止接过他手里的空茶盏,放回桌上,平静如常:“你不记得了?”
江寻风揉揉眉头,努力回想,只记得在墓道里好像看见了什么,那东西很白,离得很近,细微的纹路已经记不清,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寻止听完他乱七八糟的描述,只淡淡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
江寻风乖巧点头道:“哦哦。”
江寻止又问道:“饿了吗?”
江寻风使劲点头。
江寻止道:“给你留了粥,温着呢,一知,去端来吧。”
江一知应了一声,站起身,推门出去。不多时,又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的粥冒着热气,熬得粘稠绵密,米粒完全烂开,呈絮状,粥与水几乎不分,还点缀着几粒葱花。
江寻风接过碗,异香扑鼻,这肉粥甚是鲜美,米香浓郁,昏迷两日,江寻风当真是饿极了,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就送进嘴里。
口感细腻醇厚,在舌尖化开,只是这粥实在烫嘴,他嘶嘶吸着气,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倒腾,哈气道:“烫烫烫……”
“慢点吃。”江寻止稍显无奈。
江寻风好不容易把那一口咽下去,又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昏迷之前有人拽住了他,于是道:“诶对了,我记得当时还看见一个人。”
江寻止道:“什么样的人?”
江寻风脑海里浮出那人的身影,思索道:“嗯……好像是一个男人,手里握着剑,身上都是血……大概是这样。”
江一知问道:“是穿的朱红衣衫吗?”
江寻风摇头道:“不知道,太黑了,没看清,我当时脑子都是糊的,哪里顾得上看这些。”
江寻止道:“应该就是庄公子。”
江寻风疑惑道:“那是谁?”
江寻止道:“庄梦蝶,六桥宗失踪的一位弟子,寻风,你要记得是这个人救了你。”
江寻风道:“失踪的弟子?找到了?哦!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一定当面给他道谢。”
江寻止和江一知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江寻风道:“怎么了吗……?”
江一知含糊道:“庄公子他,死了。”
江寻风略显吃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啊啊?!死、死了?救命恩人就这么死了?他是……为了救我死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脑子里已经补出了一出可歌可泣的大戏,嘴里念念有词道:“哥你跟我说实话啊,是不是那墓里有什么怪东西,我就知道我命大,有贵人相助,庄公子以身犯险,替我消了灾,为了救我与之大战三百回合,身负重伤,最后壮烈牺牲……不对不对,这么说是我害死了他,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还,我这辈子岂不是都欠他一条命,要不我以身相许?不对啊人家也是个男的!我还是给他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吧,逢年过节多烧去点纸钱也好……”
他语速极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倒是给江寻止和江一知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江寻风发泄完,江一知连忙摆手安慰道:“不是不是,跟二公子你没有关系。庄公子他本来就受古墓影响,不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他是在离开古墓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身上的禁制法术发作……当时你还在我背上睡着呢。”
江寻风眨眨眼道:“真的?”
尽管如此解释,江寻风还是有点消沉。
江寻止犹豫一下,伸出手,摸了摸江寻风的脑袋,安慰道:“确是如此,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是被古墓禁制所伤,他的死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江寻风闷闷道:“……嗯。”
“哎呀,怎么了这是,江小公子不太高兴?”墨无羁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人还没露面,那股子贱嗖嗖的调调就先到了,让人听了止不住想翻白眼。
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江寻风听见墨无羁的声音就觉得拳头痒痒的,果真是翻了个白眼,道:“要你管啊!”
墨无羁啧啧两声,踱步进来:“就算你要以身相许,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喂,墨无羁,你闭嘴!我让我哥揍你啊!”江寻风龇牙咧嘴地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