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喜欢演那我们就陪你演。
墨无羁眼尾一挑,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莹润的白瓷瓶,献宝似地递过去,笑眯眯地对江寻风说道:“来,安神丸,专治头疼脑热、心悸失眠,江小公子,你不是嚷嚷着头痛吗,吃一粒,保管药到病除。”
江寻风死死盯着那颗药丸,黑乎乎的,透出一股诡异气息,心里那是百般抗拒。
“怎么不吃?我这药灵得很,吃下去一刻钟就好。”墨无羁歪了歪头,故作疑虑,随后又装作恍然大悟般用折扇敲敲脑袋,“啊,看来你也不是真的难受,是在框我们呢。”
一旁的江一知一脸天真无邪地补了一刀,道:“二公子,你若真的不舒服,还是服些药吧,良药苦口,好的快些,也少遭罪。”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江寻风咬了咬牙,一把抢过药丸,视死如归般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根轰然炸开,一路蔓延开来,直冲天灵盖,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他伸手就要去够桌上的茶壶。
“诶,别动。”墨无羁按住他的手,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不要喝水,喝了药效就淡了,我知道有些苦,那也得忍着,听话,过一会儿就好。”
江寻风苦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用舌头死死抵着上颚,拼命压下那股苦味。
墨无羁舒舒服服地靠在车壁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江寻风一脸难言的表情,心底那是乐开了花:“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点了。”江寻风咬牙切齿。
“好点了?”墨无羁挑了挑眉,笑意更甚,“那就是还没全好,没关系,我这还有别的药。”
说着,墨无羁又摸出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刹那间,一股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祛邪丹,专治邪气入体、神魂不稳。你不是说被古墓里那个东西缠上了吗?吃这个,最对症。”墨无羁情真意切道。
江寻风心里直骂。他哪有什么邪气入体?他身体好得很,除了睡了两天有点饿,屁事没有。刚才那颗安神丸已经够苦了,这颗祛邪丹闻着辛辣刺鼻,真吃下去还不得原地升天?
江寻风满脸哀怨地看向江寻止,谁知后者目不斜视,端坐如松,竟是看都不看他,就纵容墨无羁这般欺负他。
江寻风心里直打鼓,干笑两声,连忙摆手道:“我、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可能是安神丸起效了,头不疼了,也不想吐了。那个祛邪丹,你自己留着吃吧,啊哈哈。”
墨无羁表情无辜,满脸关心道:“真的好了?江小公子比你可千万别硬撑啊,身子要紧,有需要一定告诉我。”
江寻风看着墨无羁重新闭上眼,嘴角却高高扬起,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他的好大哥已经彻底背叛他,站到这个笑面虎那一边去了。
回到新雨山时,已近黄昏。
暮色从山脚一点点漫上来,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黄色之中,石阶两旁松柏的枝叶随风沙沙作响,似是在低语,欢迎远归的人。
守山弟子大老远地看见熟悉的马车,就迎了上来,面上带笑:“少宗主,二公子!”
江寻风从马车上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栽倒。他扶着车辕站定,喘了口气,开玩笑道:“你就光欢迎我和我哥,不欢迎一知啊?”
守山弟子被逗得合不拢嘴,连忙道:“都欢迎都欢迎,这不还没叫到呢嘛!一知,墨公子。”
江寻止从容下车,对守山弟子微微颔首,道:“辛苦了。”
那弟子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墨无羁则是慢吞吞地从车里挪下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似乎刚睡醒,慵声道:“还是你们江家空气好,不像六桥宗的,闻着就贵。”
江寻风立即接茬嘲笑道:“还有更贵的呢,人家待客的沉香一两值千金。”
墨无羁:……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这俩人绝对不能再凑到一起,江寻止心里暗暗叹气,问道:“主母可在?”
守山弟子回道:“在的。主母吩咐了,你们若是回来,不必急着去请安,先歇息,之后再见也不迟。”
江寻止点点头,与江寻风几人从马车上拎下一堆油纸包,塞给守山弟子。江寻风大方道:“喏,从六桥宗那边带的特产,你们分着吃。”
守山弟子捧着油纸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多谢少宗主,多谢二公子!”
栖竹院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将竹影映得婆娑摇曳。墙角那几丛翠竹在夜风中低语,阶上的兰草还沾着傍晚洒水留下的水珠,晶莹剔透。
院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灯续上了油,连他那间书房的窗子都敞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案上的笔墨纸砚整整齐齐。
江寻止想了想,心道:“应该是主母吩咐的。”
便不再追究,进了书房,点上灯,取出暗格里的木匣,里头的几封信是他出门前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他抽出来一张质地特殊的纸看了看,又折好,放了回去。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破,江寻止便准时醒来。
不论前夜睡得多晚,卯时必起,然后洗漱更衣,束发佩剑,雷打不动。
演武场上的弟子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的在热身,有的在切磋,有的靠在栏杆上聊天。
“听说少宗主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昨儿晚上到的。”
“二公子也回来了,看着精神不错,应该没受什么伤。”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了好几天呢。”
“诶,你们知道吗?少宗主带回来的那个人,一直住在栖竹院。”
“听说了呀,不就是个散修嘛,之前在清溪镇就帮过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