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檐下滴水,转瞬即逝。
奉天城坐落在辽河平原之上,三面环山,一水穿城。青砖砌就,城头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气势恢宏。秦家为了彰显如今“世家第一”的排场,几乎将整个奉天城十二宫翻新翻了个底朝天。长街之上,彩绸如云,灵鹤衔灯,仙乐飘飘,各家宗门马车首尾相接,络绎不绝。
十二宫是奉天城的核心建筑群,也是秦氏宗府所在,十二宫以星次命名,是十二座宫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各色衣袍交相辉映。上百盏灵鹤衔灯悬于穹顶,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黄花梨木的长案依次排开,上面铺着金丝绣花的桌旗,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觥筹交错,叫人闻之欲醉。
各宗门弟子已陆续落座,低声交谈。
秦家这一回可真是下了血本,墨无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显然对这百年难遇的盛况好奇得很。
江正清一进门,便有几个相熟的门派掌门迎上来,拱手寒暄。她闭关三年,不知道仙门如今有何变动,所幸没少听江正源给她讲这几年的仙门八卦,她也应付自如,几句话便将人打发走了,回头对着江家小辈使个眼色,示意他们自便。
江寻止便领着江家子弟落座。
刚坐下,一个声音从身前传来:“江公子,又见面了。”
盛时安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一堆身着朱红长袍的弟子,个个腰佩玉带,面如冠玉,含笑拱手。
盛施夷也在,还是一副骄矜模样,不拿正眼看人,甚至在看到墨无羁之后黑着脸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墨无羁:……哎呦?
江寻止站起身还礼:“盛公子,盛小姐。”
盛时安笑道:“路上还担心赶不上,幸好在宴席之前赶到,得以与诸位一叙。阿离,出来见见江公子吧。”
洛君离被推了出来,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江……江公子。”
江寻止意外道:“洛公子醒了?身体如何?”
洛君离道:“一切都好……多谢江公子挂念。”
江寻止真心实意道:“那就好。”
洛君离闻言脸更红了,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盛施夷拉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出息。”
盛时安寒暄几句,便领着额众人往六桥宗的席位走去。盛施夷走前还不忘白墨无羁一眼。
墨无羁无辜地眨眨眼,对着江寻止委屈道:“江大公子,我没得罪过她吧,这盛姑娘怎么一副要把我大卸八块的架势啊。”
江寻风在一旁幸灾乐祸道:“真是活该啊。”
月上枝头,宴会方始。
大殿之上,紫檀太师椅上端坐着秦氏家主,秦苍。
他旁边坐着几位青年,皆是一袭暗金滚边的紫色长袍。
居中的一位长发以一根玉簪挽起,面容俊朗,唇边噙着笑意,姿势闲适地听着旁人说话,时不时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蕴藉,正是秦氏长子,秦玉淮。
把他簇在中间的另外几位,都是他的手足,秦玉珩、秦玉京、还有秦玉弦。
秦氏这一辈轮到玉字辈,但为了称呼方便,都省去了“玉”字,就“秦淮”、“秦珩”、“秦京”、“秦弦”这样叫。
江寻止正给墨无羁介绍着,目光转到一个年纪身着荼白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名为何清,蔼然春温,唇红齿白,眉眼飞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只玉杯。
何清此人说起来颇为传奇,自幼丧母,据说是为了生下何清难产而死,所以何清自出生起就一直背负着“克死生母”的骂名,无论走到哪里,这些个晦气字眼总是如影随形。
甚至有传言:何清不是何家家主的孩子!
何晏与何清相差八岁,二人都不是由何家前任家主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而是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而且那女人怀了何清这件事,前任家主毫不知情,小孩还是何晏抱回来的。当时因为这个事何家与何宗主妻子的母族两家闹出些丑闻,于是口舌之争不断。
何清一生下来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大概是从胎里带出来的病,柔柔弱弱,怕风怕冷,稍微累一点身子就受不住,睡觉也不大安稳,就像一朵娇花。
并非正妻所出,加注身子又弱,不宜修炼,在何家一直不讨喜。但何晏异常执拗,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总之,何清之前因为身子一直不爽利被养在何家内院,一直都是何晏照顾着,除了哥哥和何家人,并不曾见过其他世家子弟,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开表明过身份。一直到十六岁之前,外人都不知道何家还有这么一个小公子。
至于怎么传开的,这件事还和江寻止颇有渊源,暂且不提。
如今何清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除了稍微畏寒,已经与常人无异,甚至在修炼一事上极具天资,修为突飞猛进。广陵何氏承办玄谈会,何清打遍世家公子无敌手,虽然说有一定的主场优势,但若没有实力,又怎能在一众之中脱颖而出。
他对周围的客套寒暄毫无兴趣,目光扫过来,恰好与江寻止四目相对。只一瞬间,何清的眼睛倏地亮了,手里的玉杯都顾不上,顿时站起身,也不管二人隔着大半个厅堂,直接大步流星地朝江寻止走来。
墨无羁真切地感觉到江寻止的身体僵直一瞬,见何清走过来,如临大敌。
墨无羁问道:“江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江寻止!”
何清走到江寻止面前,毫不见外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熟稔地坐在江寻止另一边。
后面的江寻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江寻止,后者神色未变,略显疏离地回道:“何二公子。”
何清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别叫得那么生分嘛,什么二公子,多难听,你叫我清清就行,或者你不好意思,叫我何清也行啊。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见外?”
他歪着头,目光在江寻止脸上流连,真诚道:“江寻止,你长得比之前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