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的手扣在何清的腕上，看似很轻柔地一握，何清却像是被掐住了命脉，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何晏转过头，冷冰冰地扯出一个笑容，道：“江公子见笑了。舍弟年幼，行事不知分寸，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不是何晏第一次对他说。世上伪善之人很多，但何晏不同。

江寻止看着何晏那张脸，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一阵寒意。

“何宗主言重了。”江寻止颇为客气地回了一句，“何公子性情率真，世家之中无人不喜。”

何晏凝视他几息，对他的坦诚略感意外。随即，他唇角的笑意更甚，伸手揽住何清，将他半强迫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便多谢江公子厚爱了。”

他微微倾身，几乎是附在江寻止耳边低声说道：“清清性子单纯，受不得委屈，我也看不得他受委屈。还望江公子……莫要让他失望，也莫要让我失望。”

那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可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毫不掩饰。

江寻止侧目迎上何晏的目光，平静地回道：“自然。”

“失陪。”何晏牵着何清的手，转身走向何家的主座。

何清被他牵着，半拉半拽地带着走，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江寻止，眼里满是依依不舍之情，还不忘再问一句：“江寻止，你真的没收到过我的信？”

江寻止诚恳地摇摇头以示回应。

“那我改日再找你。”

墨无羁目送那两道荼白色色调身影落座后，歪头看着江寻止。虽然一句话没问，但那张脸上满是好奇，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江寻风双手环抱，搓了搓大臂，吸了一口气：“那个何晏，怎么阴森森的，以前也没感觉这么吓人。”

江一知小声道：“何宗主这几年才掌权，听说广陵那边变了很多，前家主死因不明，挺突然的。”

墨无羁颇有兴趣，挑眉道：“嚯？还有这种事？”

江一知乖巧地点点头：“只是听说罢了，别人家的事我们不多议论。”

墨无羁蹙眉看向江寻止，语气并不好，他自觉很随意，却有些不满和嗔怪在里面：“那个何清……怎么回事儿？他跟你很熟吗？为何你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躲什么？你方才那副模样，就差把‘请勿靠近’写在脸上了，你什么时候对除我以外的人这般避之不及了？”

江寻止斟酌后才开口道：“避之不及……你？”

墨无羁挥挥手道：“诶，这不重要，你和何清怎么回事儿？”

江寻止的表情微妙起来，有些难于启齿道：“我与何公子，是有过一桩事……”

江寻风难掩笑意，手舞足蹈道：“我知道！这事儿特别搞笑！当时人人都传江家和何家要联姻了，我哥他差点把何清娶回家你知道吗！！！”

江寻止脸颊微烫，白皙的面庞透出一层绯红之色。

按理说遇到这等有趣的事不应该是兴致勃勃地打趣两句再追问细节吗，墨无羁却是震惊之余又有几分不乐意，咬咬牙冷笑道：“嚯？还有这种事？娶何清回家？”

江寻风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对！哈哈哈哈哈……那会儿他不知道，我也没看出来，哈哈哈哈……”

“寻风。”江寻止出言制止道。

江寻风根本不怵他，依旧笑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哥你让我说完嘛！反正就是我哥回家之后就跟奶奶说要求娶人家，奶奶大喜过望，挑了个黄道吉日，就去何家提亲了……”

“……可以了。”江寻止闭了闭眼，不愿面对。待深吸几口气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口。

江寻止第一次遇见何清，是在他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彼时他尚不知对一个人“避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是什么感觉，何清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受到了。

那一日，广陵何氏派人送来一封请帖，说是广陵新落成了一处园林，请哥世家子弟去赏春。

彼时江寻止刚偷跑下山被抓回来，整个人像一块冰封的玉，周身都透着一股冷意。族中长辈怜他遭逢大变，不敢逼得太紧，只说了他几句，并没有罚他。

江玉兰本不欲让江寻止去，想让他在栖竹院静养，但江正源却在一旁劝道：“让他出去走走也好，整日这样把他关在山上，闷都闷坏了。”

江玉兰怒不可遏，骂了自己儿子一句，才道：“关在山上？关得住吗？”

这话正中江正源下怀，他笑呵呵道：“母亲也知道关不住，何不放他出去呢？”

最终江正源拍拍江寻止的肩，道：“去吧。”

于是江寻止就去了。此去不要紧，差点给自己娶回来一个何家二公子。

具体的细节江寻止并不想回忆，大致就是初见何清时以为他是一位女子，而何清不知为何对他热情似火，总是来找他，甚至追到了江寻止的客院里去，结果从浴房顶上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江寻止怀里。江寻止只觉眼前一黑，连忙穿好衣服，还说自己会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