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半年来,你教朕帝王术,教朕权谋,教朕如何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培养自己的势力,都是淮南王的意思?”
“是,也不是。”高德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个动作在真正的太监身上绝不会出现,“淮南王只是让奴才保护陛下,教陛下读书识字。至于帝王术、权谋这些,是奴才自作主张。陛下天资聪颖,若只学那些圣贤书,岂不是暴殄天物?”
郭衍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朕还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原来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陛下确实天赋异禀。”高德认真道,“同样的东西,换一个人来学,十年也未必能领悟。陛下一听就懂,一点就通,这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奴才不过是引路的,路是陛下自己走出来的。”
郭衍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高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淮南王,可信吗?”
高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才缓缓道:“奴才不敢替淮南王担保什么。但奴才可以告诉陛下,淮南王从未让奴才做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
郭衍点了点头:“王叔会废了朕吗?”
“不会。”高德说,“奴才能看出来,摄政王真心待您的。”
郭衍转过身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高深。
“那现在,等他们动手。”
“谁?”
“所有人。”郭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过冰面,“平西侯要动手,摄政王要动手,淮南王也在布局。他们都是下棋的人,而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但朕要让他们知道,这盘棋的胜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高德看着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在江湖中见过无数人,形形色色,各怀鬼胎。但像郭衍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陷权力漩涡的中心,却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这需要何等的心性和天赋?
“陛下打算怎么做?”
郭衍重新坐回龙椅,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将。
“正月宫宴,他们会动手。朕不知道他们要杀谁,但朕知道,那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淮南的局。”郭衍放下朱笔,目光落在那个“将”字上,“舅舅想借宫宴除掉淮南王,亦或是摄政王,而朕,要借这场宫宴,把这盘棋彻底搅乱。”
高德皱眉道:“陛下,宫宴之上龙蛇混杂,万一有人对陛下不利——”
“所以朕需要你。”郭衍抬起头,直视着高德的眼睛,“高德,不,高慕远。正月十五那天,朕要你守在朕的身边。如果有人要杀朕,你要替朕挡下。如果有人要伤朕,你要替朕还击。朕不会让你白白送死,朕会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站在朕身边的名分。”
高德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沉声道:“奴才遵旨。”
“不是奴才。”郭衍纠正道,“是朕的师父。”
高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郭衍站起身来,走到高德面前,伸出右手:“半年来,你教了朕帝王之术,今日朕便还你一个君臣之义。高慕远,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太监,而是朕的御前侍卫统领,官居三品,赐金鱼袋,可带刀上殿。”
高德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那是少年的手,细白修长,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握住这只手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力量。
“臣,高慕远,叩谢陛下隆恩。”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衍扶起他,轻声道:“正月十五之前,朕要你帮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派人盯住平西侯府、摄政王府。”
高德微微一怔:“是。”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