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郊平乐村里，一场急雨方才乍歇，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村中的一处篱笆院子里，屋檐残水滴落，声声作响，湿润清雅的淡香，在空气中静静地飘散着。

云栖挽着竹篮，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里，“姐姐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

云栖循着不紧不慢的声音望去，这才看到阮灵溪正蹲在院子角落，仔细用藤条将那株荼蘼花花枝绑缚在篱笆上。

连着几天大雨，院角的荼蘼花被雨水打得花枝颤颤，早已经攀不住篱笆墙，枝条软软地垂落下来，雪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村东头看见那个恶霸陆怀仁了，他和一群家奴正从王二家里出来，他看见我经过，还叫嚣让我等着，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带人找上门，他这次带了不少人，咱俩还是快逃吧。”

阮灵溪头也不抬，“无家可归的人，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云栖急得上前几步，结果却一脚踏进松松软软的泥土里，脚上的布鞋瞬间被湿泥浸透，她用力将鞋从泥里拔出来。

“马上就要上门把你掳去做偏房了，你还在这里慢悠悠地摆弄花草，慧娘如果看见你现在清心寡欲的跟庵里的尼姑没什么区别，一定会后悔当初留下你，以至于如今白白便宜了陆怀仁那恶霸……”

慧娘是这个家原先的主人。

三年前，阮灵溪和妹妹云栖在一场刺杀行动失手后被迫逃亡，四处寻找栖身之地，可两个韶华如花的艳丽女子，无依无靠的，找了了多处安家，却屡遭调戏滋扰，两个人不愿惹事，只能重找安身的地方，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遇见了慧娘。

慧娘独自一人寡居，见她俩孤苦无依，又生得貌美，担心她们再遭到恶人欺辱，便心生怜惜，将两人收留下来，把她们当成亲姐妹一样看待，得知两人的过往后，慧娘不但没有半点嫌弃畏惧，反而一心劝她们改邪归正、重归善道。

可惜好人不偿命，去年冬天，偶然的一场风寒，就这么要了慧娘的命。

临终前，慧娘拉着阮灵溪的手，恳切地希望她能为了自身性命考虑，千万不要再走以前的路，并且务必要好好照顾那株荼蘼花。

阮灵溪半跪在慧娘的病榻前，声泪俱下地保证，日后绝对不会沾染任何杀伐，只静心守着这株花清心度日。

短短半年的工夫，她便如云栖所说的那样，如遁入空门潜心静修的尼姑一般，每天不是摆弄荼蘼花，就是打理西屋那点蚕，外面的纷纷扰扰一概不入她的耳。

云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想说什么，阮灵溪止住，“够了！”瞥见她鞋上满是泥污，补充道，“先在石阶上把鞋底泥蹭干净，别穿带泥的鞋子去西屋。”

“……”

云栖长叹一声，甩着袖子来到檐下，将篮子放在一旁，蹭掉鞋上的泥后，又低头拍打粘在裙边的露水珠子。

绑好最后一枝花枝，阮灵溪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腰肢，对云栖说：“他不过是偶尔来闹一闹，也没真伤着我们什么，早见怪不怪了，照常应付就是，不必放在心上。”

那陆怀仁生性好色，玩世不恭，蛮横无赖，在这一带也算个恶霸，只是比起一般的地痞流氓要斯文许多，看中了哪家女子，从不动粗，只一味地软磨硬泡，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阮灵溪姐妹俩刚到这里，就被他盯上了，只因为慧娘那早亡的夫君曾救过这陆怀仁的命，所以陆怀仁对慧娘到底会敬畏几分，不敢上门骚扰。

可自从慧娘一死，陆怀仁便没了顾忌，隔三差五来纠缠，不过，态度倒还算和善。

因此，阮灵溪便慢慢卸了防心。

云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可真是个菩萨”，兀自进了东屋换衣服，阮灵溪虽然没有听请云栖的话，却也不在意，她拍了拍粘在手上的泥土，去了院门前的小水塘边上。

阴雨绵绵了多日，塘水已经涨得快要漫上岸，她蹭掉粘在鞋边的泥，洗干净了双手。

起身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一群乌泱泱的人影，仔细一看，是陆怀仁带了十来个家奴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只当是没看见，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要往回走。

陆怀仁看到阮灵溪，颠着一连串的小碎步快跑几步堵在跟前，“灵溪姑娘，我又来了。”他手腕一挥，手中的那把折扇唰的展开，装模作样的在胸前扇了扇，满脸堆笑。

“你怎么能亲自做这些粗活呢，我今天带了不少人手过来，以后这些活儿，尽管交给他们。”说罢，挥扇指向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