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文奂制止及时,所以阮灵溪虽然割伤了脖子,却很幸运地没有伤及到脖颈的大脉,只是之前小产对身体的虚耗没来得及补回来,现在又流了血,阮灵溪气血大亏,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她昏迷了七八天,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躺在铺着锦缎被褥的床榻上,殿内有不少宫里装扮的人在她的床榻前轻手轻脚,忙个不停,有人瞥见她睁眼了,惊喜地跑出去,口口声声喊着要告诉陛下。
将目光可视的范围都打量了一遍后,阮灵溪确定了自己还活着,并且是在皇宫里,她的头昏昏胀胀的,身体更是僵硬的难受,刚动了动身体,脖子上忽然传来绷紧的浅薄皮肉被牵扯的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与此同时,那日受伤的场景,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
她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回忆着,现场有赵文奂,有许多的禁卫,还有一个挥舞着匕首扬言要杀了她的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缠的严实的脖子。
对于这这次死里逃生,阮灵溪没什么庆幸、高兴之类的感受,只觉得恍如隔世,往事如梦。
她揉了揉浑浑噩噩的脑袋,隐约又记起一个什么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衣裳,身姿秀挺,一张秀美的脸印在她的记忆里,却是模糊一片,她为什么去了城郊,她也不记得了,将记忆再向前推去,更多零碎的片段,似乎彻底遗失了,她想得头疼,依旧没办法为她的已经走过的人生拼出一个完整的经过。
脑子沉寂了许多天,又忽然想了这么多事,不多会儿阮灵溪便觉得身心俱疲,眼皮沉重的快抬不起来,她朦朦胧胧,又闭上了眼睛。
赵长宁每天都来看阮灵溪。
当初赵长宁拉着阮灵溪去看沈映容,沈映容坐在窗前对赵长宁说的那一番话,赵长宁听了进去,她已经不再偏执地去怪阮灵溪与赵文奂,甚至站在他们的角度开始理解他们。
赵文奂对自己这个妹妹一如往前,赵长宁则是喜赵文奂之所喜,对阮灵溪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淡嘲讽了。
今日她如往常一般脚步沉沉地进了宸华宫,忽然发现宸华宫与从前不同了,死寂了许多天的宫苑好像忽然恢复了生机,宫女们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些激动的喜色。
得知阮灵溪已经苏醒了,赵长宁兴冲冲地跑进了卧房,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失望。
她并没有看到阮灵溪已经坐了起来与人谈笑风生的场面,她只看到阮灵溪依旧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如往日一般没有一点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更惨淡了……
“不是说人已经醒了吗?”赵长宁质问道,她来到床边轻声喊着,“六嫂嫂……”
刚才还看到阮灵溪苏醒的宫女们此刻面面相觑,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连喊了许多声,阮灵溪都没有反应,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赵长宁的脑子里生成,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阮灵溪的鼻子前,竟然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她懵了。
“回光返照……”
赵长宁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啊,已经死了……”随即两行眼泪快速地滑了下来。
寝殿里的宫女们一听,顿时明白是什么情形了,纷纷跪了下来抹眼泪哭嚎起来。
赵文奂还在御书房。
赵文霖在位时荒废朝政,朝堂上积弊丛生,大周早已经是一团纷乱,如今赵文奂掌了天下,要肃清朝堂里的奸佞小人,扶持忠于自己的臣子,还要调整赋税修补制度,安抚天下的流民,更要重新整顿军备,防止有人趁机叛乱以及边境作乱……
这些烂摊子,都要他一件件亲手收拾,可即便是日日不得闲暇,后宫始终牵扯着他的心,他记挂着昏迷不醒的阮灵溪,一天多次地往返于后宫和前朝之间。
此刻,他刚放下一封奏折,想着该去看灵溪了,就有宫人带来了灵溪苏醒的消息,他一路步履带风地赶到宸华宫,却不想,还没等踏进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乎可以响彻整个宫殿的悲泣的哭喊声。
火急火燎的脚步忽然一顿,赵文奂整个人僵在了寝殿的门口,脑子里不断地盘旋着几个字:灵溪死了,灵溪死了……
寝殿内还在不断地传来宫人们的哀喊声,赵文奂扶着门框,像闪过一道灵光似的猛然反应过来,太医明明已经向他信誓旦旦保证过了,她可以撑的过来,而且这些天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他大踏步来到阮灵溪的床榻前,看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阮灵溪,他将碍事的赵长宁拉开后,迫不及待地蹲下来去触碰阮灵溪的脸颊。
微凉,还有温度,这让他悬着的心降下了一半,他又去触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宛如游丝……
人还活着!
原来,自己没有失去她。
那颗吊起来的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以为灵溪死掉了的绝望与恐惧,在看到她仍有气息,而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的那一刻,忽然散尽了,可是彻骨的虚惊余悸还在,一时之间他百感交集,无数种复杂的情绪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缓缓站起身来,硬是将脊背挺回了应有的端直。
殿内的抽噎声还在继续,赵文奂环顾周围,这才发现里面没有一位太医的影子,他垂眸看着正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泪珠的赵长宁,便知道这场虚惊是谁闹出来的了,他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去传太医过来。”他吩咐身后的宫女。
灵溪刚才明明已经醒过来一次,现在又沉沉睡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要太医来仔细检查过他才能放心。
赵长宁朦胧着一双泪眼,惊讶地看着赵文奂,“六哥,人都已经没了,叫太医来还能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吗?”
赵文奂气笑不得,“难怪世上人死了都要停灵几天,原来防的就是你这种眼拙的,还好好活着的人,差一点就被你当成死人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