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荼蘼不知春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人的对话,阮灵溪都听在耳里。

事实上,从她刚才昏睡过去后,殿内的一切,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只是她太累太倦了,刚才的苏醒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她听到赵长宁说她死了以后,她拼命地想睁开眼睛证明自己活着,可明明只是一层薄薄的眼皮,却沉重的好像失去了控制,她无论如何都掀不起来,全身似乎只剩几根手指尚且还能蜷动几下,而赵长宁只顾着伤心,压根不往她的手上看。

天知道,她苦苦挣扎了有多久,才终于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了长身玉立,却面露担忧的赵文奂,他的身子遮掩住了大半落进来的光线,将她圈进了一层淡淡的,令人踏实的浅影中。

“石凌。”她轻轻地叫着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知道属于谁的名字。

四目相对片刻,赵文奂忙俯身抓住阮灵溪的手,沉沉的目光怕她跑掉似的紧紧地锁着她。

“灵溪,你终于醒了。”

他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搓着,虽然动作不停,阮灵溪还是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在外人看来,他一如既往的沉而稳,看不出大悲大喜的情绪,可只有阮灵溪能从他的眼神,声音,动作中察觉到他对她的疼惜,他在看到她还活着的激动与欣喜,以及他那被帝王身份束缚的隐忍与克制……

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刻就守在她身旁,她的心里一软,一股温热的液体在瞬间蒙上她的眼睛,她轻轻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近乎没有的浅笑,以此来告诉他,她确实还活着。

太医为她诊脉检查伤势,她连睡了这么多天,全靠汤药吊着一条命,如今总算苏醒过来了,脖子上的伤口也愈合的很好,再养几天,就可以慢慢下地走动了。

宫女端来汤药,赵文奂将阮灵溪扶了起来,他接过汤药,轻轻搅动着,确认温度适中,才盛了一勺送到阮灵溪的嘴边。

“六嫂嫂,你昏睡的这些天,都是我六哥守在这里,一勺一勺地喂你喝药,谁能想到你人事不省的,嘴巴还闭的那么紧,根本不知道喂这药有多麻烦……”赵长宁说。

听到这番话,阮灵溪的心里再次闪过一丝动容,她看了看面前这位并不十分熟悉的长公主,而后垂下长长的眼睫,望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苦涩的药气中,隐隐混着淡淡的刺鼻的腥气。

她抬起雨雾般的眼睛,一对柳眉微蹙着,“这药,我闻着难受……我不想喝。”

“这药是专门用来治你身上的伤的,今天是最后一回用了,你咬咬牙忍过这一次,明天就换成寻常的养身体的药。”

他是一个帝王,却能这样软和着声音,像劝一个孩子似的劝她喝药,真是太难为他了……

阮灵溪苦着脸,抵触地瞥了那药一眼,一股隐隐作呕的感觉在胃里汹涌着,她拼命压制住心里的不适,“我自己来。”她从赵文奂的手里拿过汤碗,可刚尝了一口,就又将碗塞了回去,对着地上干呕个不停。

她这些天没吃什么,胃里自然没什么可吐的,赵文奂忙将碗递回给宫女,轻轻扶着她的身子以免不小心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在床上坐好。

当她费尽力气,总算艰难地将这一碗药都喝了下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有想起伤心事,可心里就是沉甸甸的,仿佛有一股沉重的巨大的悲伤,正将她紧紧地裹住,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数日后的一个晚上。

皎皎清辉映着整片大地,阮灵溪坐在廊下,望着海棠树下安然抚琴的赵文奂,月光淌过他的眉眼,细碎的树影在他的衣袍上轻轻晃动着,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琴声混着清淡的花木气息,在月色中悠悠散开。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抚琴,琴声入耳,尘虑尽消,这世上所有的纷纷扰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琴声之外,只剩下此刻的这份安然宁和。

她深深地沉醉其中,直到琴音渐敛,她才转过目光,落在了回廊旁边的那一大丛长势喜人的郁郁绿叶上,繁密的叶子仿若绿仙子,在断断续续的夜风中轻轻地对她挥着手。

她的心里忽然一阵刺痛,恍惚中又记起了什么人,“是谁呢?”她轻声念叨着。

这些天,她的脑海里常常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儿,她看不清他们的长相,更别说这些人与她的关系,每当她往深里想,剧烈的头痛就好像要把她吞噬了似的,令她没办法继续下去。

眼下,她又有些头痛了。

赵文奂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一件外衣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她指着那片浓绿的叶子,困惑地问:“这种草木我没有见过,它叫什么名字?”

“这是荼蘼,花色白如雪,”赵文奂在她面前蹲下,同她一起看向那片绿色的叶簇,“现在花时已经过了,等到来年春末,它会开的热热闹闹,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观赏。”

阮灵溪听后陷入了忧郁,“百花落,春日尽,这花偏要等到万花凋零的时候才盛放,恐怕算不得什么吉利的花,怎么会栽到宫里来呢?”

“嗯……这花只是记性不好,记不准花时,每次都是等别的花开过了,它才糊里糊涂想起来开花,若是这样用吉凶去评判它,好像对它太不公了。”

她听着他胡乱的解释,心却明朗的笑了,只是这明朗中好像破开了一道道细小却合不上的口子,往事空荡荡的,她没有东西去填补。

“我这次醒来以后,忘了很多人和事,我想把那些丢掉的东西找回来……”

“有些事忘了就忘了,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赵文奂打断了她,“昨日之日不可追,我们应该珍重的是以后。”

他说完,将唇缓缓贴过她的额头,“灵溪,夜深露重,该回房了。”

(全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