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江聆迟钝地停了好几秒,抬起来冲他甜软一笑,“没事。”
纪明熙的眸光在她备受打击的脸上停留几秒,如无事发生转过头去,瞥了眼车窗外黑下去的天色,温声问道:“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湿地公园。”她脆生生回道,随即动作很自然地把脸转向了车窗那一边,支撑出灿烂笑意的肌肉霎时松懈下来,耷拉着眉眼,不说话。
她是怎么确定自己就是鲛人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刚刚夜星瓷看她那个眼神,说话的那种语气,透露出十足十的对她鲛人身份的笃定,笃定到让她有几秒犹疑自己暴露了,也就是那几秒的犹豫,她错过了最好的伪装时机。
其次,是夜星瓷说的话……其实对方也没说错。
她确实应该明哲保身,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想想其他鲛人。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帮助人类身上,还是一个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毫无意义,秦与呦是死是活理论上和她没什么关系。
至于白宁稚,做了一个有关她的梦而已,倒不知怎么魔怔上了。也许只是一个鲛族前辈,通过这种梦告诉她要警惕人类、保护好自己罢了。
可是……
江聆苦大仇深地皱着眉,耸起的眉宇能夹死随即飞过的蚊子。
“夜星辞说话向来难听,别放心上。”纪明熙一贯温和的嗓音,清凌凌的如落在石板上的泉流,“无论如何,她的话帮到你了,是吗?”
江聆思索了几秒,眉头一松,倏地坐起身:“对!”
“那你找夜星瓷的最初目的,在和她谈完话之后达到了吗?或者说你的疑惑得到解答了吗?”纪明熙见江聆转头看自己,清澈的眼中闪着几丝迷茫,他的话愈发的低柔:“如果目的达到了,疑惑也解答了,那么你一定是比和她见面之前,有了收获。不应该高兴么?”
江聆思考了几秒,忽的眼睛一亮,如吃了九转回魂大补丸,登时生龙活虎起来,瓷白的小脸上眉飞色舞:“你说的有道理啊!”
“她其实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不是已经确认了夜星瓷喝过若亚口服液了吗?
白宁稚救下喝过若亚口服液的夜星瓷,在当时的情况下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解药机,所以后来她鲛身暴露,才弄得声势浩大。
而且,除此之外,她还从夜星瓷口中得知了研制美容药膏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楼家。
美容药膏中为什么会有鲛人血,鲛人是否也是因此被大肆捕杀,现在是否也有大量鲛人正在被关押?如果真有,那么关押地点在哪里?
那眼下,楼家,不就是新的线索和突破点吗?
江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戏瘾上涌,当即一拍双手,痛心疾首道:“相见恨晚啊大元帅!我收回之前对你浅薄还带有局限与狭隘的评价,把你认作是个奸诈狡猾口蜜腹剑心肝俱黑的老狐狸着实是我有眼无珠,就凭你这份豁达开朗的心性和善于纵观全局的战略性目光以及能迅速勘破事物表象直达本质的洞察力,你绝对有望夺下年度亚洲第一大好人的桂冠。到时候我一定投出我宝贵的一票,敲锣打鼓地为你尖叫呐喊!”
“……”
男人沉默了好片刻,脸上的温润神情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很是艰难地开口:“谢谢?”
一听这话、一看男人这反应,江聆登时绷不住破功笑了。
还别说,纪明熙这人,还是不抽风、正正经经的时候好玩。
江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了解楼家吗?楼家的病秧子继承人是怎么回事?是楼燕岐吗?我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天见过的楼燕岐和那一队黑衣人,小鲛人为什么会被关在楼家?”
纪明熙诧异:“你要做的事和楼家有关?”
江聆点头:“至少在现在看来,找出的线索都指向了楼家。”
“病秧子继承人就是楼燕岐。”纪明熙开始娓娓道来:“他是楼家和燕家两家继承人联姻生下的孩子,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继承权就定了,无论男女,只要是燕小姐生下的孩子,都将是未来楼燕两家的继承人。”
“楼燕岐的病是天生的,起先来自家族基因遗传,后来却变异成一种非常奇怪的病,世界上没有出现过,他是第一例。”纪明熙神色不明,眼底莫名有些阴沉,只是被低垂的眼睫遮掩的很好,江聆没发现,他继续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需要每天输入大量的血用来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楼家每年都要耗费巨资在他的病情上,其中也不乏有专门成立的医药实验所,致力于研究出能够缓解他痼疾的特效药。”
江聆一下子想到了从楼家地下室中找到的云漾,在见到云漾之前,她受秦与呦脸的影响,先入为主以为鲛人血是用来研究美容药膏,现在看来……
纪明熙的崛起和反抗让楼家失去了治疗继承人的现成血包,那为了给楼燕岐续命,他们自然会找新血源,而在楼燕岐血型特殊人体血包极难寻找的先决条件下,血源缺乏,鲛人血这种传言中堪称万金油的存在,必然会成为楼家的重点关注对象。
“所以,楼家抓捕鲛人用来研究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什么美容养颜的药膏,而是要研制出能治好楼燕岐病的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