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觉得有些头晕,他有些茫然,又有些难过,他以为的朋友,居然会对着他露出那样古怪冷漠的表情。
但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说,只是一个表情,或许只是看错了,又或许里面有什么内情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无措地捂着头,脚下却忽然踉跄。
乌列尔号忽然一震,剧烈的起伏震动让西奥多瞬间失去了平衡,狠狠地砸向了栏杆。
“唔!”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微弱到几不可闻。
船头的位置传来叫骂声,“怎么回事?*养的玩意又在偷懒是吗?不会又遇上礁石了吧?”
有声音自高处传来:“是浪!好大的浪!”
前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脚步声开始分散。
“你们快去把帆降下!”
“舵手就位!”
“头,风向和风速没有变化啊,我们还要降帆吗?”
混乱的场景顿时一静,紧接着变成了更嘈杂的说话声。
“现在的风向根本不可能形成这个方向和这种规模的海浪,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快抓紧东西,先挺过这几波浪再说!”
西奥多已经听不清前面在说些什么了,起伏不定的船身将他颠得东倒西歪,伸出去的手始终抓不住栏杆,身上到处都在传来尖锐的疼痛。
世界在他的眼前颠倒跳跃,所有的事物看起来都变成了零碎的画面,只有一个人在向他坚定地走来。
是塞拉斯。
他抓着栏杆,身体随着船摇摆晃动,脚步也像是喝醉了般左摇右晃,但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正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着。
塞拉斯很快就来到了西奥多的身边,他蹲下身,精准地抓住了西奥多的手臂,再一用力,到处碰壁的人就被他带了过去。
男人已经改变姿势半跪在地板上,即便是西奥多整个人带着冲劲撞过去,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体也没有一丝动摇。
安稳地如同一座山。
西奥多感受着熟悉的凉意将他彻底包裹,外界的摇晃和不安逐渐远离,他们两个人就缩在一个小小的夹角里。
西奥多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塞拉斯的怀里,他的脸贴上了男人的胸膛,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入他的耳中。
听着听着,西奥多感觉自己的情绪也在变得和缓,没有了刚才那种出奇的难过和慌乱。
他开始静下心去思考。
这一回,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同样出现的很突然,那只不过是一个眼神,他就想要给塞拉斯判“死刑”,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辩解。
乌列尔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前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渐渐消失。
可藏在船尾的两人却还紧紧相贴着。
西奥多是被落在脸上的微凉痒意给唤回的,他抬起眼,捕捉到了塞拉斯还没收回的手指,手指上沾着一点晶莹的液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有些茫然,视线跟着手指移动,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西奥多,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塞拉斯缓缓开口,声音中混合着来自胸腔的共振,显得愈发低沉,“是我没有挑选对的时机,我只是……”
沾着透明液体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唇缝,轻轻一划,在发干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湿润:“我只是太过着急了。”
西奥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的大脑似乎在刚才被颠散了,迟迟无法对此刻的场景进行分析。
塞拉斯再一次用力抱紧了西奥多,紧到让人在他怀里发出类似“哼唧”般的气音。
他很快又松开了手,握着西奥多的肩膀将人推开,确保后者能坐稳后才放手。他的神情严肃,眼睛里却是难以分辨的情绪。
“我保证,接下来的航行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的旅行不会再被打扰。”说着,他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如同意外发生之前那样,一点一点的隐入黑暗。
在他彻底离开之前,西奥多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西奥多在塞拉斯带着亮光的眼眸中,有些别扭地收回了手揣在身前,又转过脸不去看人,他哼哼唧唧,带着点娇纵意味地命令:“你不是要解释吗,怎么还不开始?”
自从上了这艘船后就收敛起来的少爷脾气反倒在这个时候汩汩往外冒。
发脾气的人已经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思考着要不要放软一些态度,而被发脾气的人已经重新半跪下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好,只要你愿意听,我会全部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