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难掩俊美的脸，语气严肃：“但是这和你刚才的模样有什么关系吗？”

塞拉斯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看向了西奥多身后。

西奥多转头，今夜的云有些多，几乎铺满了整片天空，而天上唯一散发光芒的那一轮月，正被一缕丝带般的云遮掉了一角。

他看来看去，它都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缺了大半，两端带着弯钩的普通月亮。

“难道月亮和你的秘密有关？”西奥多忽然想起了塞拉斯出现异常时，恰好落在他脸上的月光，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塞拉斯颔首，露出了一个夸赞般的笑来，看起来十分诚恳，“西奥多，你真的很聪明。”

西奥多的嘴角差点就要往上翘起，但又在瞬间被他压制住了，他故作矜持且冷漠地打断了夸奖：“这个和我们的话题没有关系，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塞拉斯又低低笑了两声，和歌唱时的空灵不同，带着一种让西奥多耳朵发麻的低沉磁性。

“当然。”

他说，“只要你愿意听，我都会说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紧靠着栏杆的位置，在这里，海浪声格外的清晰。

“你知道潮汐吗？”

“……”

西奥多觉得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算是发现了，塞拉斯每次要和他讲些什么的时候，总会从一个更远的话题开始，循循善诱，一点点地引向他最终要讲的内容。

像是一个巨大的网，一个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节点，最终都会被串联起来。

他鼓了鼓腮帮，无奈地发现，他确实挺喜欢这样的讲述方式，漫无边际，但又条理清晰，也不像那些总是面无表情穿着板正制服给他上课的家庭教师一样枯燥乏味，相反，塞拉斯的故事总是很有趣。

此刻，他新上任的私人教师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西奥多只好把塞进记忆深处的知识翻了出来，努力回忆着那位总是用催人入眠的平直声调授课的老师是怎么解释定义的。

“海水会随着月亮的变化而出现周期性地涨退变化。”西奥多在这之前没见过大海，也没见过涨潮退潮，对此也只能照搬着记住。

他说完，又眼巴巴地回望塞拉斯，希望对方不要在这里问更多。

塞拉斯如他所愿，毫不吝啬地肯定了他的记忆，随后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太阳和月亮像是一对永不相见的双生子，一个在白天光芒万丈，另一个在夜晚散发清辉，太阳给予这个世界以光明和温暖，作物得以生长，生物得以繁衍生息。但是西奥多，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在夜晚时照亮前路，月亮还给予了我们什么？”

西奥多被问得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应该说在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和书籍中，只有赞颂太阳的伟大无私，赞颂它对生命延续的贡献，却几乎没有提及月亮。

他茫然地摇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怅惘，不知道是在为月亮的无作为，还是为了人类从来没发现过月亮的付出。

塞拉斯突兀地伸出手，将趁着主人不注意悄悄从松散发带中溜出的一缕发丝握在手心，西奥多顺着手掌的方向望过去，心中猛然一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把自己被握住的头发扯回来。

但塞拉斯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些，他将手中的发丝捋到西奥多的脑后，双手环过西奥多的肩膀，解下发带，一点一点梳理着这头被海风吹得相互缠绕的头发。

西奥多的手停在半空，他感受到冰凉的手指正在他的发丝间穿行，带着轻柔的力度缓缓摩挲着他的头皮，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直到一条带着重量的发辫垂落在他身前，他才恍惚地睁开了眼。

蓬松卷曲的过肩长发被一双巧手编成了漂亮的辫子，那根被他带上船的绣花发带被编在了发尾的部分，恰好遮住了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黑色发尾，而发辫的主体，依旧呈现着棕红色的普通模样。

西奥多抓住那一截发带，蓦然瞪大眼看向塞拉斯，而后者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西奥多没有明说，但很显然塞拉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塞拉斯站起身，由上至下俯视着西奥多，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果我说就在刚才，你会信吗？”

他伸出手，也不催促，就那样静静摆在西奥多的眼前。

西奥多犹犹豫豫地将手搭上去，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拉力，整个人就站了起来。可能是蹲坐太久的缘故，他的腿有些发麻，骤然站起后又有些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之间，他再次撞入了塞拉斯的怀抱。

然后，他听见男人说：“这就是月亮给予我们的——没有虚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