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乌列尔号下方游出近百米的距离后,塞拉斯见到了在浪花中一闪而过的“信使”。
它长得不像是能在浅海出现的生物,表面光滑无鳞,疑似头部的位置没有眼睛,只在对应的位置看到两个微微凹陷的窝,在转动间反射出一点类似膜的质感。
而它的身体也和附近路过的鱼类完全不同,没有流畅的梭型,反而是越往后越粗,它甚至没有类似尾巴的构造,而是一个类圆形的横截面。
像是某条粗心的八爪鱼掉落的变异触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路过的鱼随时都能把它分食干净。
但它的周围空无一物,所有生物都下意识绕开这片区域。
塞拉斯停在不远处,衬衫随着海水飘荡,遮掩住了他正在以某种人类无法达到的频率快速震动的胸腹。
【难得见到你出现,有什么指示吗,奎特琳领主?】
偏肉色的生物感受到了这一阵波动,头部的位置抬起,同样是一阵高频率的抖动。
塞拉斯轻松惬意的神色在捕获这一段讯号后变得凝重,他又抬头去看乌列尔号。
这艘庞大的商船和他隔着近百米的海水,从他的角度几乎只能看得到一个黑色的船底轮廓,但塞拉斯的视线像是能透过海水和木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看起来孤立无援的“羔羊”身上。
【塞拉斯,你可以继续你的报复,但不要伤害到他】
奎特琳的分身又游近了一段距离,冰凉的触爪尖搭在了塞拉斯的手臂上,像个宽厚慈爱的长辈。
它感受到了它的触爪下,这位年轻的王有些迷茫的情绪。
【我知道这有些让你难做,放走知情的人类可能导致人鱼族面临更多的危险,但……】
塞拉斯收回视线,耳鳍兴奋地张开,他打断了触爪还没说完的话。
【不需要道歉,奎特琳。】
尽管只是利用声波传递讯息,但他很明显并没有预料中的失望或是愤怒,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轻松。
【既然是被神认可的契约,那么我也会遵循的。】他表现得十分顺从,迷茫的情绪一扫而空。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其他问题的,只是放走一只人类而已,只要保证让他无法说出人鱼相关的事情就好。】
【呃……】
奎特琳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塞拉斯却还有别的问题想问。
他觉得有些巧合,在他听到了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后,身为一方海域领主的奎特琳恰好有事找他。
但既然来了,那么这位看守禁地近千年的领主正好可以来回答他的疑惑。
【奎特琳,关于封印在禁地里的……】
【塞拉斯!】
奎特琳忽然搅乱了他们之间的海水,让那一段声波才刚刚被发出就彻底消散。
塞拉斯识趣地停下了要继续说话的想法。
触爪绷直了悬停在海水中,像是在感受周围是否还有被遗漏的讯息。过了一会,它才重新软化,将触爪间的那两个小窝对准塞拉斯的方向。
【有些话不能说,是禁忌。】
触爪尖尖微微晃动,就连带起的水波都很轻缓,【起码在这片地方不能说,太近了。】
塞拉斯心头忽然一动。
【污染,是不是就和这个禁忌有关?】
触爪上下晃动。
【不要说太多,你的大脑,会被污染的。】
塞拉斯将船长室二人的对话又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忽然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新的想法。
【我明白了,感谢你奎特琳,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他脚下开始荡开一圈圈波纹。
奎特琳难得见到塞拉斯如此急迫的样子,她愣了一下,意会地挥挥爪尖,做了最后的嘱咐:【不要伤害那个人类,其他的随便你怎么玩。】
【当然。】
*
西奥多睡了一个好觉,从上船以来最好的一个。
他感到浑身轻松,哪怕昨晚的经历算得上跌宕起伏,他也在塞拉斯的面前暴露了自己,但——
不用时刻维持着一个好脾气的形象,也不用时刻提防所有人的感觉真好!
哪怕这些都只能暴露在一个人的面前。
这艘船上的人实在是太古怪了,孤立无援的他必须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
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他甚至会在某个时刻怀疑船下的生活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而和塞拉斯的几次接触都让他莫名的心生依赖,他觉得这个人和那群人不会是一伙的,或许在某些时候是可以信任的。
西奥多惬意地伸长了胳膊,准备开启新一天的生活。
刚走出房间,他远远看见了几人合力甩出了一张巨大的鱼网,而其他人站在后面探头探脑。
西奥多的脚步一顿,他又想起了上一次集体捕捞后,他们连吃了两天的鱼肉大餐,就连同行的海鸟们也跟着饱餐好几顿。
可后果就是那几天的甲板上一直都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快把他给熏入味了。
他抬起胳膊嗅了嗅,决定珍惜自己身上还没有怪味的最后时光。
他绕过兴奋的人群来到厨房。
老约翰叼着他那根没有填充烟草丝的烟斗,眼神没有聚焦地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奥多照例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还没来得及拿起菜刀,就听见不远处的人群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