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网！起网！”

“好多鱼！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能改善伙食了！”

“快点拉上来，趁鱼群还没离开，再来几网！”

西奥多有些疑惑，从他看见撒网到现在似乎也才过去了几分钟，怎么会那么快就捞到了鱼，听起来数量还不少。

厨房里的其他人早就耐不住寂寞，拎着刀就要去那边凑热闹。

老约翰摘下烟斗，偏头打量了西奥多几眼，像是看出了他的好奇：“小子，你不过去看看？”

西奥多想想被鱼腥味腌入味的感觉，果断地摇摇头，嘴上却说着漂亮话：“杀鱼有霍克他们就足够了，我就留在这边处理其他食物，两边都有进展才不会影响午餐的进程。”

老约翰哼笑一声，也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

西奥多继续埋头处理食材。

这趟海上航行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新鲜的蔬菜早就已经被全部消耗了，就连耐储存的南瓜等都明显变少，或许再过几天，它们也会彻底从桌上消失。

反而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更为罕见的肉干储量惊人，到现在还维持着十分平稳的供给。

西奥多偶尔会在思考，这艘商船确实很大，可以容纳足够多的货物和物资，但以船上每天的食物消耗量，它还能有多少空间留给货物。

在登船之前，洛勒莱的心腹曾简单和他介绍过这艘船：它会从斯诺坦的港口出发，途中会经过两三个沿海城市补给，在四个月后到达远东，再沿途兜售珠宝和收购当地的货物，大概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等到商品的交换结束，还会在那边停留一个月作为休整，等到当地的季风开始向西，就可以乘着船回家了。

整趟航行耗时一年左右，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过程。

因此，一趟航行能携带越多的货物，就代表了能赚越多的钱。

以外界对商人群体的风评，西奥多无法相信居然会有不极力压榨其他物资储存空间来获得更大利益的商人。

这很奇怪。

可西奥多也想不明白原因，在他被允许进入船舱之前，一切的猜测都只是空想。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个大木盆落在了他面前的长桌上。

放木盆的人没收住力，木盆下落的力度震得桌上的东西跳了起来，又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西奥多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骤然的惊吓让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慌张在他看清盆里的东西的瞬间，如同一张大网向他兜头照来。

“这些，这些都是从哪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抖，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古怪喉音，像是在极力克制呕吐的冲动。

霍克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不太理解西奥多这个反应。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杀鱼的场景啊……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指着热火朝天的甲板，“就是刚捕捞上来的，现杀的，可新鲜了。”

可伴着他说话的声音，西奥多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甚至能看见少年的喉结在快速滚动，不断地通过吞咽的动作缓解不适。

西奥多将目光从木盆里的东西上挪开，艰难地转向了甲板。

那张被抛向海面的鱼网已经被收回，现在正被兴奋的水手们摊开，露出它带上来的战利品——

一群腐烂的，还残留着被啃噬痕迹的鱼，蒙着白翳的鱼眼已经被挤压出了眼眶，狰狞地注视着每一个发现它们的人。

甚至还有试图跳起反抗的，它每挣扎一下，身上的烂肉就跟着甩出一块，落在了周围人的身上、脸上。

“呃！呕！”

西奥多终于还是没忍住，胃里翻涌的感觉战胜了他的理智，他捂着嘴，一连串呕吐的声音将周围的人都震慑住了。

一时间周围来往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了这个表现得十分突兀的小少爷。

*

“没有那么夸张吧……又不是没见过刚死的鱼……”

有人小声嘟囔，任谁在开开心心期待美食的时候看见别人做出完全相反的反应，还嫌弃到开始呕吐，都会觉得晦气。

霍克却眼皮一跳，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风暴来临的那天，眼前这个和他们格格不入，却一直在放下身段和他们做着同样工作的小少爷，似乎也是这样的反常。

尽管事后他们都被警告着不要再在维尔德面前提及那场意外，可一切都太过离奇，他们根本无法忘记。

只有维尔德一人才能看见的污迹，夜里几乎所有人都出现的不同程度的腹痛，以及紧接着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的风暴。

一切都太过巧合，让他们没办法不把这三件事联想在一起。

霍克还记得，他们私底下讨论过，腹痛或许真的是由那个他们都看不见的污迹引起的，但可以肯定并不是那位小少爷下毒。

大概是某种还在隐秘生长的霉菌，他们肉眼无法发现。

而那位小少爷……

他的家族有些独特的能力也很正常。

维尔德之前并没有表现出对鱼类的激烈排斥，但这次却如此反感，那么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想到这，霍克猛地扭头看向厨师长，果然在对方的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猜疑。

老约翰将烟斗和手帕随手塞好，大步走到西奥多的身边，将人拉到看不见木盆内容物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又沉又稳。

维尔德又剧烈地干呕了两声，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看见……呕……腐……腐烂的鱼……鱼尸……它们在……”

还没等他说完，自高处的瞭望台传来了急促尖锐的哨声。

所有人都露出了见鬼般的惊恐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