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很快就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太阳明明还悬挂在天上，可落在人身上的阳光却一点热量都没有，反而阴测测的像是某种窥视的视线，只让人觉得浑身冰冷。

西奥多被人拉着往回跑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连续干呕两下才将刚才看到的恶心场景给消化掉。

周围都是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尖锐的哨声，人群中弥漫着无声的慌乱。

西奥多想要放慢点速度，他快喘不上气来了，可抓着他手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根本挣脱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往前跑，直到被堵在了通往船舱的入口处。

他茫然地看看把自己拉过来的霍克，又转向正在有序往下爬的众人，最后看向身后铺天盖地卷来的浓雾，迟疑地问：“我也要下去吗？”

上一次遇到风暴的时候，霍克还专门去他那提醒他不要离开房间，甚至还明确拒绝了自己去船舱的请求。

而这一次却突然把他带到了这里。

西奥多觉得有些奇怪。

霍克的眼睛到处乱转，焦躁不安地观察着周围，听到西奥多的问题才勉强停下乱动的手脚，“呃，对，安全起见，你先跟我们去船舱里待着，上面可能不太安全。”

西奥多更疑惑了，风暴都没有危险到必须让他去船舱里待着，浓雾里到底有什么，才能被他们定义为真正的危险？

他这样想着，身前拥挤的人群已经快速爬了下去，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霍克又飞快扭头去看身后的浓雾，转回脸就开始嘱咐西奥多：“绳梯有点晃但它很牢固，你只要不松手就不会掉下去，我会让他们在下面尽量固定住绳子。”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但还算清晰。

西奥多点点头，他望着失去光照而显得黑洞洞的通道口，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但现在根本容不得他再去犹豫。

霍克落在他后背上的手完全不容许他去抗拒。

他也没有错过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意。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西奥多怀揣着这个疑惑，按着霍克的指示，双手抓住了通道口处的挡板，一只脚去踩摇晃不止的绳梯。

就在他准备放下另一条腿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嗡鸣从他们的前方传来。

是号角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西奥多感觉自己手下的木板正在以相同的频率震动着，就连他的身体，他的心跳也在这阵连绵不绝的嗡鸣声中被同化。

还没停留在甲板上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地浮现在灰白浓重的雾气里。

最先穿破海雾的是一个尖而翘的高大船头，足足比乌列尔号的露天甲板还要高出两三米，是真正意义上的巨船。

西奥多看清了船的模样，有些发怔。

那不像是一艘能出现在远海区域的船，哪怕是他这样的一个外行人，都能轻易做下这个判断。

没有别的原因。

它真的太破烂了。

单是这个从浓雾中露出的船头，就找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木板，上面到处都是腐烂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破出了一个大洞，黑洞洞的如同一只只窥视的眼。

西奥多的视力不错，很轻松地看到了这些破碎的木板边缘还挂着绿色的植物，大概是某种藻类。

可正常航行中的船会

在海雾出现之前，海上的天气非常好，船上的人可以望到极远处的天和海，没有雨云的踪迹。

可眼前的巨船从上到下都带着浓重潮湿的腥气，每一块木板都是黑沉无光的颜色，没有明显的干湿分界。

整艘船更像是刚从海里升起来的一般。

还停留在露天甲板上的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巨船在沉闷的号角声里逼近。

腐朽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西奥多还在出神，他的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快！下去！”

强硬的命令让西奥多猛然回神，他看向霍克，可后者并没有在看他，依旧死死盯着巨船的方向，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大概是又看见了什么，霍克的眼球开始猛烈震颤，喉结也在上下滚动着，他正在竭力控制着情绪。

西奥多下意识要再回头，却被男人把住了侧脸。

“不许回头！下去！”

他再次命令，“找个承重柱躲起来，不要随便走动。”

说完，他又用力地压了一下西奥多的肩膀。

西奥多从他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不对劲，本能告诉他最好要听指示行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竖起的绒毛，后知后觉到了危险。

他连忙将腿收回，也顾不上第一次爬绳梯的紧张，慌乱地往下爬了两层。

还没等他爬到半路，暗淡的天光就快速在他头顶上消失。

霍克盖上了挡板。

他和剩下的人似乎都不准备进入船舱了。

西奥多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先前进入的人高声喊着让他下去，他只好胆战心惊地继续摸黑爬绳梯。

尽管梯子是由十分粗韧的绳索编织而成的，可那依旧是绳子，软的，让人难以借力的绳子。

西奥多感受着自己在半空中晃荡。

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一条软梯上已经是一件非常挑战自我的事，而现在两眼一抹黑的状况更是增加了无数的不确定性。

西奥多的每一步都爬得很艰难。

好在一切都算顺利。

在他的脚踩上坚硬的地板的瞬间，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臂就往一旁走。

西奥多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的感官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臭，这是他对这个空间的第一印象。

容纳了上百人生活，却几乎没有通风口的船舱里充斥着复杂难闻的气味。

不注重也无法注重个人形象的船员们聚集在一起，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腐的体味和潮湿阴暗的霉味混杂在一起。

“啊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