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又不受控地吸入了一点怪味的空气。

他的口腔瞬间也泛起了怪味。

他又从中辨认出一种无法分辨的呛人刺鼻味道。

西奥多有些走神，一时间没发现拉着他的人已经停下来脚步，身体跟着惯性就要继续往前冲。

好在对方反应及时，将他拉了回来。

西奥多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着往前伸。

在两步之隔的地方，他摸到了一截带着潮意，表面有些粗糙，带着弧度的木头。

是霍克说的承重柱？

“小子，这里很黑，别乱跑，火炮可不长眼睛。”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西奥多的耳边响起。

说完，那人就直接走开了，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

西奥多在原地站了片刻。

这艘船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这里。

但船舱里却几乎没有人说话。

只有周围来往沉默的脚步声，某种带轮的重物碾压过木板的闷响，以及通过某种方式，正清晰响彻在船舱内部的三短一长的哨声。

船舱里的气氛肃穆而压抑。

乌列尔号进入了戒备状态。

西奥多清楚地意识到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每个人都是很忙碌的。

只有他被孤立在外。

西奥多感到了惶惑不安，他对目前情况一无所知，并且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黑暗中眨眨眼，决定还是听话地待在一个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地方。

于是他摩挲着手下的承重柱，缓缓地绕着走了一圈，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位于船舱的一处角落。

他只需要卡着角度将自己塞在墙面和柱子之间，就不会担心会被突然的晃动甩出去。

狭小空间给予了他一点安全感。

没关系，现在情况紧急，腾不出时间来和他解释缘由是正常的。

哗啦啦的铁链声在不远处响起，西奥多探出头，眨着眼适应船舱内的昏暗光线。

一个大概是有某种金属打造而成的，末端膨大的圆筒状物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西奥多曾经在他“未来姐夫”的私人藏书室里见过它。

只不过藏书室里的是一个缩小的模型，而眼前这个是货真价实的——火炮。

西奥多转动脑袋，这样的沉默黑影明显不止一门。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船舱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响起了铁链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一块块圆形的微弱亮光出现在了船舱里，位于墙壁上的火炮口被打开，火炮被推到了对应的位置。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人出声指挥，只有哨声传递着西奥多不明白的讯息。

这些人训练有素的模样让西奥多感到了惊讶。

这就是他们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吗？

西奥多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乌列尔号上的火炮数量明显有些过多，远超了一般船只能够装备的最大限额，但这些也能用航行距离过远，担心遭遇海盗的理由解释。

而且，只要像这样使用过一次甚至多次火炮攻击，同样身处这艘船上的他就迟早会发现这个异常。

他们没必要遮掩。

那——

西奥多的思绪开始飘远。

商船的目的是运输货物，货物会堆放在货舱里，火炮也是为了保证运输过程的安全。

难道是货物有问题？！

西奥多的心猛地一跳，感觉自己好像要摸到了什么事情的边缘。

就在这时，在火炮就位后就停止了的哨声再次响起，尖锐的声音撕破了船舱内部死寂的空气。

哨声止息，西奥多听见重物相互撞击的声音，是船员们在填充火炮，他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眼前。

“啪——咕叽——”

寂静中，某种沉闷黏腻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很像是装满了黏稠液体的水袋被挤压时发出声响。

西奥多悚然抬头。

但入眼的只有一片漆黑。

船舱内部的挑高接近四米，这是西奥多根据绳梯的长度判断的。

在这样的距离下，露天甲板的动静会被削弱，再加上这一层的甲板距离海面很近，海浪声会覆盖掉大部分的其他声音。

西奥多蜷缩在角落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听见来自露天甲板的声音。

可就在刚才，那个古怪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距离他非常近，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西奥多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可层层叠叠的战栗感还是顺着手臂往他的心脏蔓延。

“啪嗒——咕叽——”

又有一道黏腻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受任何影响，直直穿过所有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还没等他弄清楚声音的来源，船身忽然一震，像是被什么大体型的东西撞了一下。

西奥多一时没坐稳，侧身倒在了地上。

尽管他及时用手肘撑住了身体，他的脑袋还是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哗啦——”

海水隔着木板，也开始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好像哪里不对劲？

西奥多茫然地撑起身，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他的大脑里搅作一团。

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它们的来源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