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塞拉斯。
男人额前滑落了几缕栗色的发丝,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着,在他的脸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真实的触感依旧没法让西奥多觉得这是现实。
毕竟从刚才到现在的一切,就像梦境的发展一样毫无逻辑。
他不是看到了在别人眼中还很活蹦乱跳的死鱼吗?然后一艘古怪腐朽的巨船从骤然升起的海雾中出现,他被带到了船舱里躲避,直到巨船被打跑。
老约翰赶他回了房间,于是他今天的工作全都泡汤。
到这里似乎还算是有些惊险但也正常的情况。
西奥多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于海盗的报道,他猜测那艘巨船大概也是某个经过伪装的海盗组织。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变得很奇怪。
消失在船舱里的塞拉斯突然出现,做出了绅士们深恶痛绝的事——为他擦鞋,然后他们开始聊天,再然后……
他们亲在了一起?
或者其实这是一场梦?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和突然,让他感到了疲惫,才会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而塞拉斯,他带来的安全感太充足了,以至于到了梦里还会再次见到他。
西奥多否认了从心底冒出的一点隐蔽的期待,决定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于是他大胆猜测,或许从早上开始,从他看见那条腐烂露骨的死鱼时,就已经是梦了?
西奥多有些出神地想着,眼神从塞拉斯的脸上移开,转向了颜色深浅不一的天花板上,已经糊作一团的大脑努力思考为什么回梦见塞拉斯亲他的理由。
但他的思维像是被最黏稠的蜂蜜粘住了,每思考几秒,就会被唇肉相互碾压带来的亲昵无间彼此交融的感觉拉回原地。
西奥多感觉自己想了很久,可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最后他的头脑诶这个绵长的吻彻底占据了。
他放弃了思考,毕竟在自己意识到喜欢对方的同时,对方恰好在此刻吻上来的概率几乎是零。
所以,这一定是梦!
“嘶——”
尖锐的疼痛从被衔住的唇瓣上传来,西奥多猛地回神,视线在塞拉斯的脸上聚焦。
塞拉斯正注视着他,颜色极浅的蓝眸里翻涌起滔天巨浪,西奥多能看到他眼中小小的自己正沉溺在这片温暖的海水里。
而让他感到疼痛的始作俑者,是一颗锋利的犬齿。
西奥多第一次发现这个优雅的男人原来有一颗不太优雅的牙齿,它碾过他的唇瓣,在这块本就因为吮吸而充血的软肉上留下一个有点深的印子。
塞拉斯松开了他,但没有离开,他们依旧紧紧贴着对方。
西奥多下意识摸了摸发疼的地方,摸到了一手的湿润,他一惊,连忙将手放到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沾着一点透明晶亮液体的指尖。
不是他想象中的红。
于是,想象中的红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视线里的指尖抖了抖,像是被液体给烫到了一样。
西奥多举着那根手指,有种想要把上面的痕迹迅速毁尸灭迹的冲动。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被他刻意忽略的塞拉斯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的脖子也变红了,怎么会那么害羞?”塞拉斯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激烈搏动的血管在他的指尖下宣示着存在感,就如同西奥多此刻慌乱的心情。
这不是梦吗?为什么他感到了疼痛,却还没有醒过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塞拉斯又轻轻揉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垂,十分直接地说:“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塞拉斯语气亲昵,和西奥多头抵着头,像在船舱里一样,但这一次,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也喜欢你。”
西奥多怔怔地和塞拉斯眼里的自己对视着,开始觉得如果这一切不是梦的话,那一定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也喜欢我?”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塞拉斯居然察觉到了他的喜欢,而更惊讶于对方居然会喜欢他。
“当然,西奥多,你真的很特别,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双眼就总是不自觉的为你停留。”
西奥多的瞳孔微微扩大,黑色覆盖了绿色,这让他看起来更像那头可怜可爱的小鹿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凝固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想要从塞拉斯的话里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线索。
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为塞拉斯堪称冒犯的行为而恼怒过,有的只有不可置信,以及快要抑制不住的欢喜。
在西奥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塞拉斯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在竭力克制嘴角弧度,努力不露出奇怪傻笑的自己。
而塞拉斯放出了这个惊人的秘密后,一直在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复。
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
“我有一点必须要道歉。”
忽然,塞拉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出那么一句话。
西奥多眨眨眼,脸上还在竭力克制的笑容猛地一僵,胸腔里嘭嘭直跳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没头没尾的道歉,总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接下来要和他说其实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恶作剧。
怎么会有人在情话都只说了一句的时候忽然开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