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面前几人的脸更加僵硬了。

“这……我……我们……”

他们说得吞吞吐吐，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西奥多激荡的心绪已经在这个得不到回应的过程中慢慢冷却了下来，他开始察觉到更多的细节。

西奥多能感觉到他们在不断跳动的视线，时不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可当他看过去时，那些视线又会在相交的瞬间慌乱错开。

雀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人群后面，但青年垂在身侧正不断张合抓握的手指，低垂着的涨红面孔，都清晰地传递出了他很紧张的事实。

站在前面的三人也不是真的没有笑，他们脸上的肌肉被提起，嘴角也弯成了笑的弧度，可他们的整个面部表情又在轻微抖动抽搐着。

像是勉强挤出来的笑。

即使他们逆着光，西奥多依旧能看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笑，里面全是他不理解的情绪。

像是悲伤，又像是怜悯。

他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西奥多开始回顾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想过的内容，忽然觉得头皮一麻。

他怎么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就在昨天，这艘船上死去了接近一半的人，侥幸死里逃生的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起码从老约翰的态度来推断，或许那些人根本撑不到船靠岸。

他自己在为即将靠岸而开心并没有任何错处，西奥多也没从面前几人的身上感受到针对他的怒意。

但他居然还问他们为什么不开心，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西奥多彻底冷静了下来，他重新站直身体，眼睛却瞥向了和他一墙之隔的二层小楼，他不知道那位神秘的船长此刻是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先前已经有了一个猜想，那位萨勒姆船长，操控了船员的情绪，不允许他们有悲观负面的思想。

也就是说，约瑟夫他们在面对同伴死亡这一件事，不能表露出真实的情绪，但人怎么可能真的能彻底压抑失去同伴的悲伤呢？

所以在他问起来的时候，他们既不能说不开心，又不能违心地说出开心。

只能试图以这样扭曲怪异的笑来掩饰。

想清楚之后，西奥多瞬间觉得好消息也没那么让人高兴了。

但话已经问出口了，现在只能将这个话题快速翻篇。

“我明白了……十分感谢你们帮我把水送了过来，我会尽快用完的。”

西奥多弯腰去挪动脚边的酒桶，再抬头的时候就直接开启了新的话题。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在眉骨上方搭出一小块阴凉，仰头看了看高悬的太阳，“太阳好大，你们也觉得有点热是吗？你们等会要工作吗？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正好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回见！”

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西奥多就将酒桶弄进了房间，最后，他从半掩着的门板后探出个头来。

“对了，虽然有点突然，但我还是想说，很高兴今天还能见到你们几个。”

他脸上的笑容真挚，“希望接下来你们一切都好！”

说完，他就将头缩了回去，很快，门就从里面被关上了。

只留门外几人茫然对视，雀斑青年终于从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维尔德说他明白了什么？”

约瑟夫和另外两人的脸上表情变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眼前的门板，又想到隔壁存在感极强的船长室，他们还是止住了想要解释的想法。

于是一同摇摇头，拉着青年往回走。

渐远的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不懂也好……总之你少跟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说话，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一人走在最后，回头望向那扇关闭的房门时神色犹豫，嘴里嘀咕着：“怎么感觉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巴顿！你怎么走那么慢？”

巴顿收回视线，快步赶上前面的人，“来了！”

*

西奥多刚把门关上，脸上挂着的笑就落了下来。

塞拉斯倚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左手手肘架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垂落在随意弯曲着的右腿上，胸前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了藏在衣服下形状分明的胸肌。

他大概一直在关注门外的动静，看见西奥多骤然变化的表情也没觉得意外，反而是将右手向外摊，做出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西奥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短短一天，他就有点离不开塞拉斯的怀抱了，明明距离敲门声响起还不到半个小时，他现在又想要和他的恋人挤挤挨挨凑在一起。

小少爷想要，小少爷得到。

西奥多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绕过绊脚的酒桶，往那个近在咫尺的冰凉宽阔的怀抱扑去。

大概冲过来的速度有点快，他撞进塞拉斯的怀里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凉风裹挟着淡淡的想起从他的脸旁抚过。

头顶响起塞拉斯的闷哼，紧接着就是低低的笑声，很轻，像是根扫过耳边的羽毛。

西奥多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将自己整个人都嵌入塞拉斯的怀抱中，将侧脸贴上那一小块光洁的肌肤，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安心。

过了一会，堵在胸膛里的那一股气才有了消散的迹象。

西奥多有些郁闷地开口：“我觉得这艘船的船长是个坏人，船员们有点可怜。”

紧贴着他脸上软肉的胸肌动了动，一只手从头顶顺抚而下，力道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