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这样说？”塞拉斯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西奥多瞬间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他将自己从舒适的怀抱里拔出来，双手撑在床板上，几乎是和塞拉斯鼻尖抵着鼻尖的对视着。

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男人的脸依旧完美，深邃的眼窝里盛着一汪清澈的海水，海水里只有西奥多一个人。

西奥多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收回乱飘的思绪，将自己关于乌列尔号上众人的行为模式和动机的观察思考说了出来。

“那位萨勒姆船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西奥多以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作为结尾。

塞拉斯眉心一动，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告诉西奥多真相的机会。

他不由得坐直了一点，认真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在他怀中的少年，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是他的身份？

还是这艘船的目的地？

又或者是从真实的世界开始讲起？

西奥多正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数着自己在船上吃过的苦。

从塞拉斯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跪坐在他腿上的小人类低垂着的浓密眼睫，往下是微微翘起的鼻尖，和嘀嘀咕咕不断开合的红润唇瓣。

塞拉斯顿时就把刚才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他放松了脊背，又重新靠在了墙壁上，方便自己更全面地欣赏眼前的美景。

阳光从西奥多的身后投来，将他脸上的细小绒毛照成金色的，触碰起来格外柔软的脸颊肉因为刚睡醒不久而透着粉。

塞拉斯忽然想起他在某位人类贵族家中看到的名为蜜桃的水果，白中透粉，也不如他眼前看见的美味。

塞拉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牙痒，想要啃一啃眼前的“蜜桃”，品一品“它”是不是同样甜美多汁。

西奥多对于塞拉斯此刻的想法一无所知，他还在持续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这些情绪在他心中积压了很久，终于在此刻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如果不是为了保证能够安全登上返航的商船，我一点也不想去做那些工作。也不是觉得厨房的工作低贱，只是我很不喜欢他们明里暗里打量我的眼神，还总是无视我，那很不尊重人！不过还好……”

西奥多像个孩子一样，前一秒还在抱怨那些冒犯到他的注视，下一秒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捧着塞拉斯的脸，感觉这个正用饱含爱意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男人，是他在上船后遇到的最大惊喜。

他用力地在塞拉斯的脸上亲了一个响，宣布道：“还好我遇到了你！塞拉斯，你就是我最好的成年礼物！”

塞拉斯扶住腿上的人，避免对方因为太过开心而重心不稳。

西奥多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愉快全都忘记，他兴奋地跪直身体，刚好比坐着的塞拉斯高出一个头。

这种难得的俯视，让他忍不住用双手压在男人的肩膀上，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并不封闭的封闭空间。

“塞拉斯。”西奥多忽然收敛脸上的表情。

“嗯？”塞拉斯仰起头和他对视。

“等这艘船返航，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

即使背对着窗，塞拉斯依旧能看清西奥多眼里的光，比日月的光芒还要璀璨夺目。

但塞拉斯的心却不受控地向下一沉。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恋人还在期待着返回陆地的那一天。

这是个和他的计划截然相反的美好愿望。

在西奥多发现异常之前，他露出了已经十分熟练的温柔微笑：“好啊，我也很想认识一下维尔德小姐，我听说过你们的故事，能在群狼环饲的大家族里站稳脚跟，还能将你培养成得如此出色，她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长姐吧？”

明明是在夸西奥多的“姐姐”，可西奥多却听得十分开心，连连点头。

但西奥多很快又停了下来，眼神犹豫，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愧疚。

人类的情绪，真的比海上的天气变得还快。

为了防止小恋人在这种并不重要的事情上纠结困扰，塞拉斯决定主动戳破这个已经不算秘密的秘密。

他伸手将那根已经有碎发逃逸的发辫拨到前面，捏着若隐若现的墨绿发尾晃了晃，成功吸引了西奥多的注意。

他说：“我早就知道你的那位‘姐姐’不是姐姐了，不用因为要向我隐瞒而感到抱歉，毕竟我也在假装自己并不知情，相互抵消。”

西奥多果然如他所愿地睁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可爱了，想亲亲眼睛。

塞拉斯克制地将视线下移一点，诚实回答：“在你生病的那晚，你不小心说出来的，然后我就猜到了……”

西奥多鼓起了脸颊，但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几圈，气也就一下子泄光了。塞拉斯有些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上手揉一揉。

“确实不能怪你，甚至还得感谢你为我保密。”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西奥多扭头去看窗外。

阳光已经爬上了桌腿，他后知后觉两人独处的时间过得太快，居然已经快到该准备晚餐的时间了。

尚存的克制让他停下了想要继续说话的想法。

西奥多依依不舍地凑过去在塞拉斯的怀里蹭了蹭，“为了表示感谢信誉极佳的塞拉斯先生，等今晚我会告诉你更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