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的鼻尖甚至还能嗅到一股来自海洋的气息。

而落在唇上的力道也越发焦躁。

西奥多错觉自己正被一只凶兽困在怀中，而杂乱无章的吻像是凶兽在丈量食物的大小，它将会在接下来某个瞬间，彻底露出獠牙，将他吞食入腹。

一点铁锈味在他们交缠的唇齿之间蔓延。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身体本能在叫嚣着危险。

西奥多却没有生出抗拒或逃离的想法，他伸出手，缓缓地抱住了塞拉斯的背。

手心向下的肌肉微微起伏着，像猛兽般蓄势待发着，西奥多却感受到了在宽阔脊背下那些无法言说的颤抖。

塞拉斯似乎在不开心。

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拍了拍男人的背，示意他想要说话。

可平时总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塞拉斯此刻却像是屏蔽了一切的感官，依旧没有松开他。

西奥多皱眉，但还是放任了恋人的动作。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月光止步于门口，西奥多根本没办法看清楚眼前人的神态。

但——

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现在就弄清楚的事情。

这个吻没有被打断的必要理由。

于是他眉目舒展，闭眼享受起这个有些有力的亲吻。

即使隔着一层薄被，床板还是那样的坚硬硌人，尤其是在身上还压着另一份重量的时候。

西奥多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

很快，他被放在了软中带硬的垫子上，垫子十分符合他的身形，简直可以算得上完美契合。

西奥多觉得很舒服，于是想要开口夸一夸垫子，但“不速之客”趁机撬开了他的“门”。

月亮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房间里昏暗无比，是一个十分适合睡觉的氛围。

西奥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可他还要和这位“不速之客”交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在一番交流之后，他们意识到了他们和对方的过分契合。

以至于夜色加深时，他们还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放门口。

他们的位置时常变化，有时在房门外，有时又回到了房内。

西奥多甚至还激动得全身发热，他不得不中场休息，用一条蘸过冰水的手帕擦拭着身上的汗。

手帕轻柔抚过后背、腰间，细心地擦去了他身上的不适。

只是冰水的温度还是太过刺激，手帕所过之处都会带来一阵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西奥多刚刚结识的挚友终于起身告别，而西奥多也因为疲惫，很快就呼吸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光照不进来的房间里重新回归平静。

塞拉斯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西奥多红肿的唇瓣，浅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巨浪。

又过了一会，他俯身在睡得双颊潮红的人类额间落下一吻，紧接着，他在桌边停留了片刻。

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沙沙声。

很快，声音又停了下来。塞拉斯再一次看向床铺上无知无觉的西奥多，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老约翰在盯着小工们把灶台下的火彻底熄灭后就回了船舱。

他确认仅剩的几个伤员还能喘气，覆盖着灶灰的伤口也没有再涌出更多的鲜血。

确认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之后，他就起身向着自己的“床位”走去。

他在船上的地位不低，所以能够分得一个靠近杂物堆的，更干燥且稳固的地方安置吊床。

或许是最近太过疲惫，他刚躺下没多久就打着呼噜睡着了，甚至连其他人返回船舱的声音都没听见。

老约翰在一阵不算响的脚步声中醒来，他从梦中惊醒，额头的血管开始疯狂跳动，尖锐的疼痛在他的脑袋里炸开。

“唔……”

他呻吟了一声，睁开眼却看到几道模糊的黑影站在不远处。

“咔嚓。”

有人点亮了蜡烛，一点微光照亮了这个角落。

老约翰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萨勒姆，和他忠心无比的双生子仆从。

四目相对，老约翰并没有从他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眼中看到一丝温度。

“晚上好，叔叔，”萨勒姆率先开口，“我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您。”

萨勒姆几乎不会出现在船舱内部，即便是他精心准备的祭品，多数时候也是由他的仆从代为看管。

在见识过这人的冷血无情之后，老约翰对于他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件事并不抱有任何正面的幻想。

老人警惕地从吊床上坐直身，浑浊老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什么事情能劳烦我们尊敬的船长屈尊亲自到场？”

萨勒姆忽然笑了起来，“不不不，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事情，只是它对我太重要了，所以必须请您配合我。”

他维持着那个亲昵，甚至有些羞赧的笑，右手却抬起向前一挥。

他身后的双生子沉默地朝着老约翰的方向走去。

“请相信我，我是不会害您的。”

“毕竟您可是我最敬爱的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