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泰尔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打断了兄弟俩的温情时刻,他迈着压迫感十足的脚步,从书桌后走到了洛伦兹的椅背后。
“维尔德和索恩的契约并非建立在所谓的权力地位之上的,而是以血脉作为契约的基础。”
男人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着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这份契约现在落在了我们两人的头上,尽管维尔德这个家族已经分崩离析,但索恩会提供的庇护并不会因此而消失,荆棘庄园会永远为你们敞开,直到你们不再需要的那一天。”
西奥多下意识看向了洛伦兹,眼神中带着询问。
洛伦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西奥多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找理由:“爸爸妈妈去世的早,关于家族的很多事情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所以……后来我产生了一些误判,认为庄园不够安全……”
他偏过头,像是在回避某道炽热的的视线。
“这些天,我们去拜访了曾经的幸存者们,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关于过去的真相,他们的话语证实了他的可信。”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西奥多再次发现了盲点。
他挑起一边的眉尾,眼睛也跟着斜望过去,满脸写着“这种事情居然不带上我”。
洛伦兹被他看得更加局促不安,丝毫没有往日里将整个庄园打理得井然有序的干练强势。
“好了好了,以后有什么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最后,在西奥多的眼神攻势之下,洛伦兹做出了诚恳的保证。
*
记忆回笼,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依旧反射着从四面墙壁上投来的烛光,精致而夺目。
西奥多下意识伸手去遮挡刺入眼睛的亮光,下一瞬,吊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清脆的碰撞声短促的响了一下,刺眼的光就落在了旁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就好像只是夜风吹过吊灯,让它稍微偏转了方向。
但在见识过书房中那只“水晶蛇”后,西奥多知道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或许是他房间里的这只“守护者”在主动调整姿势。
“Thorne。”
“缠绕于圣地之外的荆棘吗?”
“呜——”
从安基山上吹来的夜风在窗外拉出悠长的回响,像是猛兽于月下发出的长嚎。
西奥多侧过身,隔着透明的窗户玻璃,模糊的山脉起伏如同匍匐的巨兽,在月光暗淡的夜色下,本应该显得恐怖骇人。
在他还小的时候,女仆们可没少拿那些山上的食人怪物来吓唬不爱睡觉的他。
但现在,西奥多闭上眼,仔细聆听窗外风声里的讯息,就如同白天时,他从马丁的“小儿子”手下拯救那株即将被晒死的植株时那样,倾听着山林里细碎而嘈杂的絮语声。
它们在交流着今天享受到的日光浴,抱怨着连日稀少的雨水,偶尔还夹杂着对那些拿它们做窝的坏蛋小鸟。
大概是今天获得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西奥多竟然就这样,突然毫无阻碍的理解了这些沉默的生物的语言。
太奇妙了。
他不由得这样感慨。
同时也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为什么在乌列尔号上时,他偶尔会从那些储存的食材上看到不同的色彩?
这些都是源于他的血脉中,对于自然造物的亲和力。
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他已经临近成年,沉眠于他身体之中的能力被他无意识地使用着,才会造成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异常的局面。
不过——
西奥多对着烛光转动自己的手臂。
燃烧过半的蜡烛发出的光越来越昏暗,但又将他的手臂照得莹润。
看起来很正常。
可西奥多能清楚地感受到从手臂上,从他身体各处的皮肤上传来的干涸感。
像是在提醒他该去泡一泡水,补充水分了。
西奥多只能从柔软舒适的床上爬起,一边向着浴室走去,一边发出疑惑:
亲近自然的代价,难度就是也要变得和植物一样渴求水的存在吗?
*
在书房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游弋了半天的“蛇”不死心地又沿着各扇窗转了一圈,在确认了这附近真的再没有一只异常生物后,十分不甘心地将自己又重新挂了回去。
待在这间房间里,它能够“觅食”的机会少的可怜。
又是羡慕露天工作的兄弟姐妹的一天。
恢复原状的吊灯又兀自叮当响了一会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阿拉斯泰尔一人,西奥多早早回了他独居的小楼,就连被他以要事单独留下来的洛伦兹也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特制的蜡烛燃烧着永不黯淡的火焰,即使在夜里也足够明亮。
阿拉斯泰尔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屈指敲了两下,像是个注重礼节的敲门绅士,可眼神却锐利无比地盯着被夜风鼓动的垂地窗帘。
“如果客人还不打算现身的话,那就恕我失陪了,毕竟孤枕难眠的并不是我。”
“呵。”
“如果公爵大人的房间不是依旧只有一位住户的话,或许我还会相信您的这句话。”
由金银丝线织出荆棘图案的宽大窗帘在夜风中呼的一声扬起,再次落下时,披散着银色长发,如同壁画中的天使般的男人缓缓走到了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