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泰尔嗤笑一声，但也没在这个注定双输的话题上再继续下去。

他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看向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夜客。

即使是仰头看着来人，他的气势上也没有矮对方一截。

“该怎么称呼您，塞拉斯先生？还是——”

“人鱼王殿下？”

塞拉斯自顾自坐在了西奥多坐过的椅子上，“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爵大人是否需要我手上的情报？”

“哦？”

阿拉斯泰尔挑眉，露出了一个夸张做作的惊讶表情，“您千里迢迢来到我这个离深海数千公里的小地方，居然只是为了来给我送情报的？我还以为您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将落在桌面上的一片花瓣推到塞拉斯的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例如学习当一个花匠之类的。”

塞拉斯沉默不语，就连那片近在咫尺的花瓣都吝啬给予一个眼神。

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集着，腥咸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

阿拉斯泰尔垂眼看着手边的纸张因为潮湿而微微卷曲，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我还以为开个玩笑能让咱们熟络起来呢。”

“您大概没有这种幽默的天赋，公爵先生。”

塞拉斯收回了外散的水汽，言简意赅地开口：“你们在寻找的那个人，我知道他的下落。”

这回，阿拉斯泰尔是真的有些惊讶，“你是说——”

“卡尔特，乌列尔号的大副，或者也可以叫他桑德尔·切斯特，数起邪信徒暴乱事件的幕后指使者。”

塞拉斯迎着对面讶异探寻的目光，露出了个嘲讽的笑：“你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回来的吗？”

他也并不是真的要提问。

在瞥了一眼阿拉斯泰尔微微一僵的脸后，塞拉斯就很大方地揭晓了答案：“他扒在你们的船底，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跟着你们的船上了岸，你们倒是一个人都没察觉到异常，想来你们这的安全防护也就这样了。”

阿拉斯泰尔扯出了一抹没有感情的微笑，“原来是这样，那的确是我的下属的失误了，感谢殿下的提醒。只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互撞击，似乎溅起了无形的火花。

“您对此如此了解，那想来也抓住了那个可恶的始作俑者了？”

塞拉斯不吃他的激将法，“陆地上的事，似乎还轮不到我插手？”

“啊，也对。”阿拉斯泰尔十分顺畅地接住了这话。

“是我想当然了，您难得来一趟陆地，当然是要来好好体验一番人类的生活，而不是去灰头土脸地追踪一只小老鼠。”

阿拉斯泰尔慢条斯理地将仆人们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两个杯子拖到面前，陶瓷和木头摩擦的钝响划破了骤然安静的空气。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苦恼地一合掌，歉意地询问：“您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让仆人们清理桌面，如果您不介意，我现在让人送杯热茶进来，顺便将这两个杯子带出去。”

他的话语十分诚恳，眼神却一直在瞥原本放置在西奥多座位前的那个茶杯。

“……”

“不必了。”

人类果然是弯弯绕绕很多的讨厌生物，他之前从别的地方学来的东西根本没法把眼前这个狼王一般的男人给压制住。

塞拉斯觉得有些无聊。

他站起身，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书桌后的男人。

“向正西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那里出现过，但陆地上的水汽太微弱了，我没办法做到长时间的跟踪。”

阿拉斯泰尔支着下颌沉思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塞拉斯所说的小镇属于哪个领地范围。

随即，他重新抬头，眼神中的锐利锋芒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消失在难得真诚的笑意里，“感谢您提供的情报，我会立刻派遣下属过去排查。”

塞拉斯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也没有兴趣和一个无趣自大的人类坐着闲聊，于是便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庄园的主人叫住了他。

塞拉斯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属于人鱼的耳鳍微微扬起，表示自己在听。

“荆棘庄园的风景应该还算不错？在接近后山的地方还有个连通地下水的湖，或许你会喜欢。”

仿佛只是为了一尽地主之谊，阿拉斯泰尔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没开口。

夜风再次吹鼓了窗帘，书房中又只剩下了阿拉斯泰尔一人。

“斯图尔特，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坐在书桌之后，自言自语着。

在感受到那道不属于陆地的强大气息彻底消失在附近后，男人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不愧是海洋的王，威压强盛到让人胆战心惊。”

说着丧气的话，可阿拉斯泰尔的嘴角依旧带着一点笑意，早已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滑入他的腹中，逐渐吸收了他过热的体温。

“至少他现在看起来还算好说话。”

“而我暂时也不需要为了家人与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