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西奥多正在浴缸里享受今天的第五次泡澡。

冷水的那种。

自从回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体质变得无比的好，听觉视力，都比之前更好，就连在这种已经逐渐带上秋意天气里，一天泡好几次水都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让他感到苦恼的就是——

他越来越离不开水了。

西奥多原本想找洛伦兹，以及那位和洛伦兹形影不离的公爵询问关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但这两人最近似乎非常忙碌，他根本守不到两人出现。

清澈的水面上完整地倒映着他的脸，带着点沮丧无奈，但很快又变成了一张笑脸。

他披上宽大的浴袍，出了浴室就直奔房间大门。

能上二楼直接找他的，不会是客人，只有可能是洛伦兹或是仆人，他也就不需要维持所谓的形象了。

站在门外的仆人尽职尽责地转达了来自公爵的讯息：“公爵大人听说了您正在苦恼的事情，但他和先生有急事需要外出几天，暂时没办法替您解决麻烦，但作为补偿，他让人在后山的碧湖旁挖了一个泳池，今天泳池已经完工，您随时都可以过去游玩。”

“后山？”

“是的，在您外出的日子里，怀特管家将碧湖周围重新整理了一遍，增加了一些可供赏玩的现在那里的风景十分不错，在那里打发时间会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西奥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去后山的提议。

返回房间更换衣服，西奥多无意间扭头看了眼窗的方向，恰好看见一只不知名的小雀扑扇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嫩黄色的小尖嘴里似乎还叼着只什么。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腰带的最后一节塞好，转身往窗边走去。

拉开窗户，小雀并没有因为人类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失措地飞离，相反，它蹦着轻盈的小步跃到了西奥多的手边，试探着想要把叼在嘴里的东西放下。

西奥多看清了在小尖嘴里挣扎扭动的褐色毛虫，只觉得手臂上倒伏着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他连忙缩回手，认真地和小雀说：“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需要这个。”

这只拥有纤长笔直尾羽的圆滚滚生物停了下来，歪着头，用两只黑豆大小的圆眼和西奥多对视一秒。

然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完美隐藏在蓬松羽毛下的脖子猛地伸长，黄色的小喙向上一仰，毛虫瞬间消失在它张开的深渊小口之中。

解决了被拒收的礼物，小肥雀又张着嘴冲西奥多“啾啾啾”叫了好几声，随后就像是要再次准备礼物一样，拍着翅膀就要离开。

“等等！”

西奥多连忙叫住它，以他这几天和这些山林里的小动物打交道的经验来说，他拒绝的只是这一条虫子，在它们的小脑袋里只代表着这一条不行，不代表下一条他会拒绝。

所以为了不让他的窗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沦为虫子聚会场所，他……

西奥多的眼睛瞟到了在窗台边缘，在微风中摇摇欲坠的一朵素色小花。

那是花园里最不起眼的野花，也不知道是谁叼来的，因为太轻所以几乎要被风吹走。

西奥多眼睛一亮，伸手捏住那朵不幸又幸运的小花的花柄，将它举到了小鸟的面前，声音放得轻柔：“虫子是你们的食物，我不需要你们的食物，如果想要送什么给我的话，就送这个吧。”

小肥雀的脑袋歪了歪，尖尖的鸟喙探入了花芯，像是到了感受什么，浑身的羽毛猛地一炸，一连串啾啾急促地冒了出来。

“嗯？你怎么了？”

西奥多没看懂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不是在展示一朵野花吗？怎么一眨眼小鸟就炸了毛，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趴倒了。

他试着伸出手指去抚摸它小小的、手感不错的脑袋，感受着细细密密的颤抖从接触到的地方传来。

粉白色的花朵在风中转了转，歪倒在了西奥多的指尖，他干脆收回手，将它放倒了窗边的小架子上。

而缩在他另一只手掌下的小鸟也慢慢从扁平的一小片膨胀成了一团圆球。

西奥多没再感受到小鸟身上的震颤，他抬起手，露出底下恢复原状的小肥雀，“你不喜欢这朵花吗？我已经把它拿开了。”

“啾啾啾！”

小鸟又叫了两声，用豆豆眼和西奥多对视几秒，重新站了起来抖抖羽毛，毅然决然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果然语言不同还是很麻烦的。”

西奥多注视着远去的小黑点，只能默默祈祷对方明白了他不想要虫子的想法，并且能告诉其他的同伴。

这样的一番小插曲过后，太阳已经有些偏斜了。

橘色的暖光斜斜落在山林之间，莫名让人有些寂寞。

自那天从巴伦那回来后，西奥多默默反省，他似乎已经好多天没怎么从他的房间里出去过了。

每天除了不定时的泡澡，就是待在画室中研究他匆忙出门时还没来得及画完的作品。

只不过是暂停了一个多月，他似乎有些找不到当时创作它们的灵感了。

相反，画笔在他手上好像有了新的想法。

他总是忍不住要去勾了一张脸……

一张他说不清要去恨，还是什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