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最后的记忆，是坠楼时的失重感。

毒贩的刀捅进她小腹的时候，她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把人一起拽下了天台。坠落的过程中她还在想：这傻逼不知道我是刑警吗，捅我还不如直接认罪，少判两年。

然后是黑暗。

很深的黑暗。

再然后是——信息素。

冷铁般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普通的气味，而是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压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后颈，强迫她臣服。

宋辞猛地睁开眼。

她正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手掐着一个人的后颈，牙齿离那人的腺体不到三厘米。

操。

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感受到了很多东西：自己急促的呼吸、狂跳的心脏、后颈某个部位传来陌生的灼热感、还有铺满整个口腔的、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铃兰香，清冷的，淡淡的，和她身上那股冷铁气息纠缠在一起。

眼前的人正在发抖。

是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瓷器，后颈的腺体泛着微微的红。他侧着脸，露出一小截下颌线，弧度漂亮得不像真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缩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顺从的姿态——那是Omega面对Alpha时的本能反应。

宋辞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穿越前刷到过几本ABO文。当时她还吐槽过这种设定：不就是把现实里的性别歧视披了个科幻皮吗？有什么好磕的？

现在她身在皮里，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真实。

她的身体在叫嚣：标记他。咬下去。让他变成你的。

这是一种比本能更深层的冲动，像饥饿，像干渴，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尖掐进那人的后颈，指甲盖泛白。

那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宋辞的理智还在。

她是刑警。她受过最严格的心理训练。她能在毒贩拿刀捅她的时候反手把对方拽下天台。她不可能被一具身体的“本能”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冷铁和铃兰的气味一起涌进肺里——然后，她松手了。

“卧槽！”宋辞猛地往后蹦了三步远，后腰撞上桌沿，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人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回过头来看她。

宋辞看清了他的脸。

好看。真他妈好看。

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描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天生的多情。鼻梁挺直，唇形漂亮，偏偏嘴角又抿着，显得有点无辜。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红，像是被烫过。

但最让宋辞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太干净的眼睛。干净得不像是刚被“强制标记”的人。干净得像是……在观察她。

“将、将军？”他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连颤音的频率都精准得像排练过，“您怎么了？”

将军。

这个词让宋辞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自己。

黑色的军装，银色的肩章，胸口别着联邦军徽。衣服的材质很高级，剪裁贴合身形，但有几处褶皱——可能是刚才“施暴”时弄的。她的手——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握枪和做俯卧撑磨出来的。这双手虽然也有茧，但位置不对，太干净了，指甲修剪得整齐，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联邦军徽。

她摸向自己的脸。轮廓变了，更硬朗，下颌线更分明。她摸到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部位，正在发烫，突突地跳动着，像是另一个心脏。

腺体。她想。Alpha的腺体。

她冲到镜子前。

那是一面落地的全身镜，镶嵌在衣帽间的门板上。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英气，冷峻，眉眼间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傲气。五官是好看的，但好看得太有攻击性，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她的头发比原来短，刚过耳际，发尾微微外翘。眼睛的颜色也变了，从原本的深棕变成了浅灰色，像两块淬过火的铁。

这是她。又不是她。

“叮——”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一下钟。

【正义审判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意识体与原身体匹配度：97.3%，符合绑定条件】

【检测到宿主处于强制标记进行状态，状态判定：违法】

【紧急任务：立即终止违法行为，解除对目标Omega的强制标记】

【任务奖励：系统基础功能解锁】

【任务失败：扣除1000功德点（当前功德点：0，失败即死亡）】

宋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穿越。系统。ABO。强制标记。违法。

行。她懂了。

她穿越到了一本ABO小说里，穿成了一个正在犯罪的Alpha。开局就是法制咖。

这很符合她的运气——当年追毒贩追了三个月，最后被一刀捅下天台。现在穿越了，开局就是违法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他还靠在墙上，维持着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但宋辞注意到了细节：他的呼吸太平稳了。被“强制标记”的人，哪怕标记没完成，呼吸也该是乱的。但他的胸廓起伏均匀，节奏稳定，像是做过心肺功能训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沈予安。”他说，“将军……您不记得了？”

沈予安。

这名字有点耳熟。宋辞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穿越前她是个网文绝缘体，唯一的娱乐就是看卷宗，但临死前好像刷到过一本ABO星际文，当时还吐槽过文案。那本书的主角好像就叫沈予安，是个Omega，表面温柔实际扮猪吃老虎，专门利用完Alpha就扔——

操。

她穿的是哪本？原著里这个沈予安是好是坏？原主是什么下场？

【系统提示：宿主可消耗10功德点查阅原著剧情梗概，是否查阅？】

宋辞心里默念：查。

【功德点-10，当前余额：-10（负数，需尽快赚取功德点避免死亡）】

【原著《星河主宰》剧情梗概：沈予安，表面是联邦歌剧院首席小提琴手，实际是反叛军“暗星”的首席情报官。原主宋辞，联邦第一军团少将，SS级Alpha，是原著中被沈予安利用后抛弃的工具人反派。原主因强制标记沈予安失败，反被其窃取军事情报，最终在星际战争中被以“叛国罪”处决。】

宋辞：“……”

所以她现在是一个被男主盯上的工具人，即将被利用、被抛弃、被处决？

她看向沈予安。他还靠在那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装。接着装。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稳住局面，“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沈予安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将军今天喝了酒，信息素有点失控。我送您回来，您就……”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是你发情了要上我，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O。

宋辞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后，她说：“你撒谎。”

沈予安的睫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但宋辞捕捉到了。

“第一，”宋辞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她审问嫌疑人时的习惯动作，“你说我喝了酒，但我呼吸里没有酒味。你说我信息素失控，但我现在清醒得很，信息素稳得像坐禅。”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你说你送我回来。这是将军府，你一个Omega，大半夜送一个发情的Alpha回家，你自己信吗？”

又走了一步。

“第三，你刚才抖得太假了。”她在沈予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害怕的人，瞳孔会放大，呼吸会急促，肌肉会僵硬。你抖得很均匀，像排练过的。还有，你的手——你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为什么？手里有什么？”

沈予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动，但宋辞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是重新评估的眼神。

“同志，”宋辞说，“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

沈予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宋辞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不配合调查？那我换个问法——你接近我，想干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气里还残留着两种信息素纠缠过的味道，冷铁和铃兰，像是一场小型战役后的战场。

然后沈予安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怯生生的笑，是真的笑，眼尾弯起来，好看得像幅画。但宋辞看到了笑容底下的东西——那是狩猎者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有趣时的愉悦。

“将军今天……”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不再是刚才的颤抖，而是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太一样。”

“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想干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彻底靠在墙上，姿态从刚才的“柔弱”变成了“慵懒”。他抽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我知道你在观察我。“只是听说联邦第一军团的少将是SS级Alpha，想见识一下。”

宋辞盯着他：“见识完了？”

“嗯。”他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比传闻中有意思。”

这话说得暧昧，但宋辞没接茬。她在想另一件事——系统刚才说“解除强制标记”。但问题是，她根本没标记成，这人后颈上连牙印都没有，解除什么？

【系统提示：强制标记未完成，但目标体内已残留宿主信息素。请在三小时内清除，否则视为标记完成，功德点-500。】

宋辞：“……”

所以她刚才确实是准备标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下嘴？

“那个，”她看向沈予安，“你过来。”

沈予安挑眉，没动。他靠在那儿，一副“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的表情。

“我让你过来。”宋辞加重语气，“配合调查。”

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的。距离很近的时候，他停住，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铃兰香，清冷的，淡淡的，和她这具身体原主的冷铁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但细闻之下，那铃兰香里好像还藏着点什么，太淡了，捕捉不到。

“转过去。”

他转身。

宋辞盯着他的后颈。腺体还红着，但没有破口。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掌心贴上去。

沈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是真的僵，不是装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绷紧，脊背挺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动。”她说，然后开始用系统教的方法“回收”信息素——其实就是用自己的精神力把残留的气息吸回来。

过程有点诡异。

她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腺体的跳动。那跳动和她的心跳逐渐同步，咚、咚、咚，像两个人在共用一颗心脏。她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一点点被抽回来，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身体里残留的她的气息，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像是在收回一部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