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靠在他肩上，终于哭了。

拘留中心的地面三层是办公室和审讯室，地下一层是短期拘留室，地下二层是长期关押区，地下三层——没有人知道地下三层是做什么的。

苏静带沈予安走进电梯的时候，按的不是负一，不是负二，是一个没有标号的按钮。电梯往下走了很久，久到沈予安以为它不会停了。

门开了。

走廊很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每扇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符号——希腊字母，从阿尔法到欧米伽。沈予安走过那些门的时候，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信息素在波动，很弱，像被捂住嘴的呼救。

“这里关的都是信息素异常的人。”苏静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后天改造的。他们被关在这里，最短的已经五年了。”

沈予安停下脚步。“五年？”

“那个Omega，信息素能让人产生幻觉。”苏静指了指一扇门，“她只是在超市里释放了一次信息素，二十三个人被送进医院。委员会说她是武器，不能放出去。”

沈予安看着那扇门，门上的符号是欧米伽。门的后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你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保护别人，还是保护他们？”

苏静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门上的符号是阿尔法。“这里是你的。”

沈予安看着那扇门。“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静转过来，看着他。“我想让你配合我。让我了解你的信息素到底能做什么。不是为了委员会，是为了——”

她没说完。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人喊“什么人”。苏静的脸色变了，她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一个人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冷铁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进走廊，带着SS级Alpha特有的压制力。那些金属门后面的信息素瞬间安静下来，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宋辞。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灰色的眼睛在白色灯光下亮得像淬过火的铁。她的信息素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苏静往前走了一步。“宋将军，你这是——”

“议会特别委员会已经解散了。”宋辞把数据板扔给她，“今天早上，军部和议会联合签署的命令。理由是——危害国家安全。”

苏静接住数据板，低头看。屏幕上是一份正式文件，盖着军部和议会的双重印章。她的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名单是姜颜的母亲留下的。”宋辞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委员会六个人的名字、职务、涉案金额、受害者名单，全部公开了。现在全联邦都知道，他们拿Omega做实验，杀了多少人。”

苏静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发抖。

宋辞站在她面前，冷铁的信息素压着她的铁锈。“苏静，你替他们关了那些人五年。你知道他们不是罪犯。”

苏静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管在嗡嗡作响。那扇欧米伽门的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像被困了很久的动物终于听到了同类的声音。

苏静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钥匙在我办公室，第二个抽屉。”

宋辞看了她一眼，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下。“沈予安。”

他从走廊深处走过来，Omega的项圈还箍在脖子上，金属边缘压着腺体，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在。”

宋辞伸出手。“走，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冷铁和铃兰在白色灯光下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出口的河流。

电梯门关上。

苏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串钥匙，一共二十三把。她拿起那串钥匙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但她打开第一扇门的时候，手很稳。

天亮了。

宋辞和沈予安走出拘留中心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红月和蓝月还没完全隐去，一左一右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远处，姜颜的车停在路边，陆珩站在车门外，青草味的信息素在晨风里飘散。

看到他们出来，姜颜冲过来，一把抱住沈予安。“你吓死我了！”

沈予安被抱得往后退了一步，Omega的信息素终于从项圈的压制下释放出来，铃兰香在晨风里轻轻飘散。“我没事。”

姜颜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她转向宋辞。“那个委员会——”

“解散了。”宋辞说，“你妈留下的名单，够他们每个人判三辈子。”

姜颜沉默了一秒。“苏静呢？”

“她在放人。”宋辞看向拘留中心的方向，“那二十三个人，今天都会出来。”

姜颜也看过去。灰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门口站着几个刚被放出来的人，有Omega，有Beta，有Alpha。他们眯着眼看天空，像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动物。

陆珩走过来，站在姜颜身边。“姜颜。”

“嗯？”

“你妈的事，我会继续查。”

姜颜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很真。“好。”

远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宋辞和沈予安站在晨光里，Omega的铃兰香和Alpha的冷铁在风中缠绕。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回家。”她说。

他笑了。“好。”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身后，拘留中心的门还开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走出来，眯着眼看天空。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看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