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是在宋辞离开的第三天,发现自己在数数的。不是刻意去数,是身体自己在计数——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第一天,金线在床尾。第二天,金线往前挪了两寸。第三天,金线已经到了床中间。
他盯着那道金线,算了一笔账:宋辞走了三天,还有至少二十七天。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又掀开。铃兰的信息素在被窝里闷了一夜,浓得发腻。他深吸一口,又吐出来。被子里面还残留着她的气味——冷铁,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他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那里还有一点余温的残留,或者只是他的想象。枕套上有她的味道,冷铁混着一点汗味,还有那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洗涤剂。他闭上眼睛,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不是发情期那种烫,是另一种——像身体里有一个空洞,需要什么东西来填。他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是她。是她的手指在他腺体上多绕的那两圈,是她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的温热,是她把他箍在怀里的力道,紧得像怕他跑掉。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胸口,想象那是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硬,骨头硌人,但他喜欢靠在那里。Omega的本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想要被标记,想要她的牙齿咬破腺体,想要她的信息素灌进来,填满那个空洞。
但她说不是现在。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身体里的浮动和燥热。闭着眼睛,暗暗地吸着气,想要压下那股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灼热。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全身蔓延,皮肤开始发烫,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地扎。他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手攥着枕头的边角,指节泛白。脑海里全是她的画面——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样子,她说“我能给你我自己”时发抖的声音,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还有她的手,凉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与火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后颈的腺体在突突地跳,像第二颗心脏。他伸手摸了摸,烫得吓人。床头柜上放着药膏,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对着镜子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潮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他涂药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不是她。她的手指会在他腺体旁边多绕两圈,会轻轻按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会问他“还疼吗”。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药膏的凉意和他的体温在对抗,像一场打不赢的仗。
他拧上盖子,把药膏放回去。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张纸条——“涂药”。他自己的笔迹。他把纸条翻到背面,空白。没有第二行小字,没有“别热太久”,没有“拍给我看”。他把纸条放回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对着她睡的那半边床。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枕出来的。他把手放在那个凹痕上,掌心贴着枕面,想象那是她的脸。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枕头的边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攥在手心里。上面有她的气味,冷铁的、淡淡的、快要散掉的。他把它贴在鼻尖,深吸一口。腺体又开始发烫了,但他没有松手。
“宋辞。”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浓得发腻,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拼命扇着翅膀,找不到出口。他闭上眼,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像要撞破肋骨。他想她的嘴唇贴在这里的感觉,想她的手指穿过他头发时的触感,想她说“等我回来”时喉咙里那一点哽咽。他把被子裹紧,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但茧里面没有她。
他就这样睡着了。手攥着枕头的一角,脸埋在她睡过的那半边床上,铃兰的信息素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像一条终于跑累了的河流,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攥着那个枕角。他把枕头翻过来,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铁的味道比昨晚更淡了,像隔夜的茶,像快要散尽的雾。他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两个并排,像两个人并排躺着。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厨房里,冰箱贴着一张便签:“热两分钟。——宋”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保鲜盒,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周一”“周二”“周三”……一直贴到“周日”。他拿出“周三”的盒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光从盒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微波炉的玻璃门上。他想起她第一次做饭的样子——围裙系歪了,袖子卷到一半掉下来,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皱着眉把手指含进嘴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觉得这个杀人如麻的Alpha,原来也会被一颗煎蛋打败。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打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味。他把盒子端出来,坐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