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是什么时候?”
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肿着,后颈还有她手指按过的红印。
“等你身体好了。等你后颈不烫了。等你能分清——”她顿了顿,“是想要,还是需要。”
他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渴望,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委屈吗?还是撒娇?
“分不清。”他说,“都想要,都需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也要等。”
“等多久?”
“等你把饭吃完。等你把觉补回来。等你的腺体温度降到三十七度以下。”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在照顾病人。”
“不是。”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是在等你。”
他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铃兰的信息素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像湖面上的月光。他的手从她衣领上滑下来,落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指收拢,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台上,那盆铃兰在月光下开着。白色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像一只手张开了手指。花蕊是淡黄色的,很小,很轻,像一粒刚刚燃起的火星。沈予安靠在宋辞怀里,左手搭在她手心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宋辞。”
“嗯。”
“楼下那个人,还会来吗?”
她沉默了几秒。“会。”
“你怕吗?”
她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等了二十年。再等几天,也没关系。”
沈予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盆铃兰。“他和我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实验品。都是一个人。都——”他顿了顿,“都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宋辞的手指收紧了。“闻不到?”
“嗯。从小就这样。我能闻到别人的,闻不到自己的。他们说这是改造的后遗症。信息素改造得太彻底,自己的鼻子识别不了自己的气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直到遇到你。”
她看着他。“什么味道?”
“你第一次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皱了皱眉。”他说,“我以为是不好闻。后来你告诉我,是铃兰。你问我是不是喷了香水。我说不是。你说——好闻。”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拂过水面,“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是什么味道。”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吸了一口气。铃兰的香气涌进鼻腔,甜的,淡的,像春天的风。
“铃兰。”她说,“很好闻。”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的手臂上,温热的。
她把他抱得更紧。冷铁和铃兰在月光下缠绕,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窗台上,那盆铃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碰着花瓣,发出很轻的声响。
远处,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在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后面,在那扇暗门深处,有一个人蜷在角落里。他的后颈在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铃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飘出来,浓得发苦,苦得发烫。没有人帮他引导,没有人告诉他“很好闻”,没有人握住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很年轻,和沈予安很像,但更瘦,更苍白,眼睛更深,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他看着月亮,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的信息素替他回答了——铃兰从窗户的缝隙里飘出去,飘进夜色里,飘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但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