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然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笔，彻底转过身，看向了陆惜，“你想知道些什么？”

闻言，陆惜搓着手说道：“我要是自己问希予，他肯定会搪塞过去。”他抬起头看向了江予然，“所以……姐，不要骗我，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会晕倒，信息素匮乏又是什么原因，都告诉我好吗？”

江予然盯着陆惜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她从一旁掏出江希予的病历单，轻轻推到了陆惜的面前。

“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是一边生产一边释放的，如果生产的量赶不上释放的量，就会出现信息素匮乏的现象，而这种现象一旦出来，腺体的功能就会急速退化，各个跟腺体关联的器官也会受到影响。”

江予然说的很通俗易懂。

而陆惜看着手中的病历单，翻开了其中的检查报告，检查报告上印着几行数据和趋势图，江希予的信息素指标正在持续下降。

“是因为希予一直在给我释放信息素的原因吗？”陆惜低着头问道。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忐忑中，陆惜也得到了答案。

“对。”

短短的一个字，足够让陆惜明白了一切。

“我的腺体呢？稳定了吗？”陆惜再次询问道。

但江予然却摇了摇头，“虽然算不上很稳定，但一段时间内不接受信息素安抚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陆惜将手中的病例单放在桌子上，又吞吞吐吐的开口道：“他……会恢复平稳吗？”

江予然再次沉默了，但看着陆惜坚定的眼神，她还是没有隐瞒。

“我们刚才给他用了信息素催化剂，过几天他会有一次易感期，过了之后我们再复查看看。”

闻言，陆惜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朝江予然说了句谢谢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陆惜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眼尾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江予然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信息素匮乏……腺体功能退化……和腺体关联的器官也会受到影响。”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一遍一遍的割着他的肉。

他想起了自己每一次感到不安时，那些从江希予的腺体里涌出来，把他温柔地裹住的信息素。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温柔是有代价的。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每一次接受的安抚，都是从江希予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的。

信息素依赖是相互的。

这个道理他早该知道的。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就走到了病房门口，没有仔细听病房里的动静，他就猛的推开了门。

而病房里，除了江希予以外还有凌念和江承宇。

看清是谁后，陆惜愣了一下，刚想关门走出去，江希予就出口拦住了。

“陆惜！”江希予着急的喊了一声。

闻言，陆惜这才关上门，慢慢的走了过去。

“伯父伯母好。”他先朝凌念和江承宇微微鞠了个躬，然后站定在了江希予的床边。

见状，坐在江希予床沿上的凌念伸出手，牵着陆惜的手腕，叫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宝贝啊，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昨晚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凌念的声音很温柔。

让这一温柔的声音，彻底触动了陆惜藏在心里的那份思念。他的鼻子一酸，眼眶慢慢湿润了起来，但他还是强撑着自己，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没事伯母，我没事。”

但江希予还是察觉到了陆惜颤抖的声线。他前倾身体，把手掌放在了凌念的手背上，“我没事了妈，你们回去吧，我们也收拾一下然后回家。”

闻言，凌念没有多说什么，随即站起了身，“那你在家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让司机去接你。”

听到这句话，陆惜的肩膀抖了一下，可他一直低着头，没有插嘴。

“明天再说吧，大姐不是也说了，好好休整一下就好了。”江希予笑的没心没肺。

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承宇也走过去，搂住了凌念的肩膀，“我们回去吧，让希予自己决定。”

凌念转头看了眼江承宇，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江希予，“那行，你决定好了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陆惜的缓缓站起了身，“我送您们吧。”

但凌念拒绝了，“没事，你也多注意休息。”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了陆惜和江希予两个人。

江希予的手上的针已经被拔掉了，脖子上也缠着绷带护着他的腺体。

“宝贝？”江希再次出口唤了一声。

闻言，陆惜猛的抬起了头。

随即，江希予挪挪身子，空出自己身边的位置后，拍了一下床垫，“一起躺一会儿吧。”

陆惜盯着那片白净的床单，沉默了几秒钟，随即摇了摇头，“太挤了，回家再休息吧。”

江希予显然没有想到陆惜会这么说。

拿上江予然开的药后，两人就坐上安排好的车，回了家。

路上，陆惜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始终盯着窗外发呆，就连江希予伸手去牵他的手，陆惜也无动于衷。

走进单元门时，陆惜也一句话没说走在了江希予前面。

他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他在玄关处拖了鞋，然后走到客厅，背对着江希予，站定了。

“陆惜……”江希予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陆惜。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一路上都不说话？”他把头埋进陆惜的侧颈处，闷闷的说道。

陆惜垂在两侧的手猛的一紧，然后“啪”的一声，陆惜甩开江希予抱着自己的手后，猛的转身揪住了江希予的衣领。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他大吼着，一点点地逼近江希予，把他逼到了厨房岛台的台沿。

“在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前去医院检查，为什么要拖到最后，直到坚持不住然后晕倒的时候才去医院！”

“你难道不知道我妈刚走吗！！”

话音刚落，江希予一低头，猛的抱起陆惜，翻过身来后，把他放在了岛台上。

“对不起，听我解释好吗？”他双手撑着台面，对着面前的陆惜说道。

“你还要解释什么！”陆惜继续吼道。

随即，江希予双手缠绕在陆惜的腰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最开始腺体只是疼了一会儿，吃了去痛片就没事了，而且我也约好了要去找大姐检查的，只是在去之前，就发生了昨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

陆惜听完后，紧紧地抱住了江希予，“算我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谁都不要再离开了，求求你……”

“不会离开的，绝对不会。”

——

陆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觉得江希予应该会爱惜自己身体，不释放信息素，按时吃药，积极检查。

但他低估了江希予对自己的爱。

那天中午，在医院忙碌了一个晚上陆惜，彻底瘫软在床上，深深的睡了过去。

江希予撑着脑袋躺在他身边，看着陆惜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的燥热一下子涌了上来。

但他紧紧攥着拳头，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伤害陆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