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两人一句话没说。江希予开着车目光时不时地偏向副驾驶,又跟陆惜说些有的没的,而陆惜偶然回一两句“嗯”后,就一直看着窗外。
江希予本可以直接上高速的,但他故意绕了一通路,把车开向了首都大学门口。
靠着椅背侧头看风景的陆惜,当看到那熟悉的灰色教学楼轮廓从行道树后面缓缓浮现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车子缓缓靠近,然后停在了大学门口。
“你要干嘛?”陆惜有些警惕的说道。
江希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后,才转头说道:“我渴了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陆惜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他其实知道这是江希予故意的。随即,他轻叹了口气,再次靠回了椅背上,“随便,什么都行。”
江希予“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一秒,陆惜听见了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他试着拉动了一下门把手。果不其然,确定上锁了。
“又不跑……”他忍不住吐槽道。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车窗外。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第一大课下课的时间,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走过校门。
他一个一个扫过那些学生们,似乎在他们当中看见了自己和江希予曾经的身影。
很快,他的目光忽然锁定了一对情侣,男生侧头跟女生说话,女生低着头在笑。他们手牵手过了马路,走进了学校斜对面的那条熟悉小巷里,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垂了下来,遮住了半个入口,
那个巷子是陆惜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那是通往他们曾经住过的小区的路,是通往充满了回忆的小家的路。
他解开安全带,凑近挡风玻璃,微微抬头往那片楼层望去。窗户太多了,他分辨不出哪一扇是他们曾经一起打开过的那一扇。
看着看着,他就出了神,完全没有注意江希予已经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陆惜扯着脖子往窗外看的江希予,好奇的也将目光落在了那边。
“想上去看看吗?”他突然开口道。
听到声音,陆惜肩膀猛的一抖,然后转头看向了江希予。
江希予的眼神还是跟以前那样那么的温柔,没有对自己的仇恨和抱怨,只有满满的思念。
闻言,陆惜只是摇了摇头,再次靠回了椅背。
江希予也没有继续追问,便系好安全带,重新启动了车。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仪表盘上显示的未系安全带提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转头看了眼陆惜,紧接着,他丝毫没有犹豫,解开安全带,立马侧身直腰給陆惜系好了安全带。
陆惜看呆了。
但他没有立刻退开,保持着那个姿势,凑过去,“啾”的一声,亲在了陆惜的嘴唇上。
陆惜彻底呆住了。
“你有病啊!”他推开江希予,声音拔高了很多。
江希予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嘴角却翘起来了,“嗯有,有相思病。”
陆惜翻了个白眼,然后赌气似的双手抱胸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见陆惜的反应,江希予轻笑了一声,系好安全带后,启动车子开始缓缓行驶。
车上依旧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但陆惜已经无心再听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在松动。
如果是以前,他们会在车里说个不停,笑声会盖过音乐,会有说不完的话。而现在,车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一段无人听的旋律,像没写完的句子一样悬在空气里。
车辆缓缓驶入高速,江希予也将速度提了起来,而陆惜也从路牌上看到了“北城”两个字。
五年前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去北城跟爸爸们和妈妈好好告别,之后虽然回来了几次,但都没有机会去北城。
五年过去了,他不知道现在的北城是怎么样的,不知道福利院还在不在,孩子们有没有好好长大,爸爸们和妈妈的墓地有没有人去打理。
想到这里,他忽然在内心里轻笑了一声,他为什么要担心这些呢?
不用猜,他也知道,江希予的爸妈肯定每年都会去墓地,去看望爸爸们和妈妈。福利院他们也肯定会帮衬,孩子们也肯定有在好好长大。
就在陆惜对即将到达的北城暗自期待时,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却切断了车内的安静。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向了窗外。
江希予则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说。”江希予不耐烦的说道。
周言的声音从屏幕扬声筒中传来,“江总,协商会议医院那边的人强烈要求必须今天开。”
此话一出,江希予的声音立马拔高了很多,“你没有跟他们说清楚吗?”
“说了,但因为新品要上线了,董事会也要求今天开协商会议,商讨新品的上新。”
“呲,”江希予坐直了身子,“跟他们说,今天我不在,要开就明天开。”
“可是,”周言压低了声音,“您父亲也在。”
江希予的眉头一紧,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那就下午开,我上午有事。”
听着周言有些为难的语气,陆惜微微低下了头。
“回去吧。”他说。
江希予立马回复道:“别管,先去北城。”
“回去吧。”陆惜再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