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予不是很明白江承宇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可他也没办法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江承宇默契的停下了脚步。见状，江希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远处的楼群像一排被码好的银色积木。

见他走进来，会议室里的十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有人微微欠身，有人点头，有人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江希予拉开主位右侧的椅子，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字，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江承宇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步子不急不慢，落地无声。而等他落坐于主位左侧的椅子上时，会议桌对面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多说话，跟着落了座。

会议室在片刻间恢复了秩序。

会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从新品上线的完整流程，到临床反馈的数据分析，再到成本核算、利润分配、渠道铺货的时间节点，每一项都被拉出来细致地过了一遍。

江希予偶尔提问，偶尔对有些内容进行补充，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承宇大多数时间里都没有开口，只是在关键节点偶尔点一下头，或轻轻地“嗯”一声。

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沉入暮色。

在宣布会议结束后，江希予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正准备起身，江承宇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上，说：“别急着走，晚上有个酒局，你跟我去。”

江希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去不了，而是把面前的文件递给了身后的周言：“放我办公室。”

紧接着，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会议室。当经过走廊时，遇见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微微低头。

江承宇把手背到后面，一句话不说走在最前面。而江希予跟在他身后，侧身对周言说着话。

“再安排个人，去别墅送饭。晚上跟我一起去酒局，我明天有事不能喝太多，你明后两天可以休假。”

闻言，周言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正门口，司机站在车门旁，微微躬着腰，手搭在后座门把手上。江承宇先走过去，弯身坐进了后座，江希予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车子便平稳地滑入了主路。

江希予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几乎是习惯性地翻到那个名字，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快要挂断时才接了起来。江希予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中午有好好吃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嗯”。

江希予顿了一下，又说：“我可能会晚点回来，已经安排人送饭了。晚上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斟酌怎么回应，最终还是那句：“好。”

江希予没有立刻挂断，而是继续举着手机，等着陆惜说下一句话，但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垂下眼，说了一句：“那我挂了。”后就按掉了通话。

江承宇坐在江希予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回答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从哪儿找到他的？”

江希予把手机收进口袋，回答得很干脆，“M国，他在M国音乐学院任教。”

闻言，江承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考了一会儿后，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慢了下来，“陆惜那孩子，从小就自由惯了，你把他带回来了，就别一直把他锁在家里。”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江希予的肩头，补充道：“有时候，爱一个人，也得学会放手。”

江希予看着车窗外一帧一帧往后掠过的路灯，过了几秒才一本正经的开了口，“我不会再让他走了。”

江承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回答。

——

酒局设在首都东边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所里。门面低调，只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要走近了才能看得清上面的字。

包厢在走廊尽头，圆桌上已经坐了大半人，转盘中间也放着一瓶醒好的酒。依旧是不变的座位，江承宇坐在主位左侧，江希予坐在他旁边。

饭局上的话题绕不开合作和新品，有人举杯，有人回敬，还有人口口声声的赞扬江希予的头脑，包厢内充斥着杯沿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只要有人过来敬酒，或者集体举杯时，江希予都干脆利落的干了一杯又一杯。等喝完两轮后他就把手边的酒杯轻轻推到了一边，而之后又有人来向他敬酒时，周言就快速站起身，在哄好对方的同时也给江希予挡了酒。

饭局散场时，已经过了零点。周言给江希予挡了很多次酒，现在的他已经醉倒在了副驾，不能亲自给江希予和江承宇开车门了。

两人站在会所门口，还在跟那些大人物们说笑。

其中一位娱乐公司的董事长走上前，拍了拍江希予的肩膀，赞扬道：“前面我还不相信有人居然会设计出能随时随地检测信息素的手坏，你太有才华了，很期待你们的新品，我夫人就是beta，等上市了我一定会买一个送给我夫人的。”

江希予扶着江承宇摇摇欲坠的身体，笑了笑，“您说笑了，但能得到您的认可，这是我的荣幸。”

那位董事长笑了笑，又对着江承宇说道：“老江啊，孩子们都出息了呀，可以提前退休，享受生活咯。”

江承宇喝了很多酒，意识也有些浑浊。闻言，他挥了挥手，说道：“你家孩子也不赖啊老温，自己开了个游戏公司，我小女儿可喜欢玩儿了。”

互相夸赞了一会儿后，江希予就拉着江承宇上了车。

车上，江承宇已经醉的大睡了起来，而江希予靠着椅背，捧着手机，快速的敲下一行又一行字，似乎在跟某个人激烈的谈论着些什么。

司机先是送江承宇回了本家后，再送江希予回到了别墅。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后，江希予就自己开门走了下去。他喝得不算很多，在会所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后，他的酒也醒了差不多。

他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整栋别墅只有二楼的那个房间亮着灯。看着那耀眼的灯光，江希予既开心又莫名失落。

随即，他敲了敲副驾的车窗，等车窗下来后，他对着脸通红的周言说道：“今天辛苦你替我挡酒了，我说话算数，明后天在家好好休息吧。”

周言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那就…感谢江、江总了。”

紧接着，江希予就对着司机说道：“辛苦了，送周言回家吧，明早大概10点，麻烦来带我去趟北城。”

司机点了点头，“不辛苦江总，明天我准时在这儿等您。”

送走两人后，江希予这才慢慢悠悠的走了进去。他把西装外套拿在手上，一边扯领带一边沿着楼梯走到了二楼。但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停在了陆惜的房门前。

房门没有完全关紧，留了一个小缝，门缝里也透出一丝暖光。他轻轻推开门，看见陆惜面对着床，身下垫着枕头跪坐在地板上，似乎在写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