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瞪向程一航，而程一航却正大大方方地放下筷子，面不改色地揽住了沈知远的肩膀：“前年一月份，我追的他。”

下一秒，餐桌上顿时充满了笑声。

沈知远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若柠身上。

他“啪”一声把筷子放在餐盘上，高昂的说道：“若柠！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追那个人追了三年，人家连你生日礼物都不敢收，你哪来的底气笑我？”

桌上彻底笑开了，陆惜放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江希予的手。

江希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了他的指尖。

“原来这是真的呀。”他好奇的前倾身子，连饭都没吃。

闻言，若柠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惆怅，“还能是假的呀，一航说的那些办法我都试了，自己能想到的招也全用了，根本没用，人家还是不理我。”

众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但都在感叹若柠的专心。

陆惜也弯着眼睛笑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若柠说道：“若柠，你有没有真的了解过那个人的喜好？”

“当然有啊！”若柠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我问了好多人，他朋友、同事、反正那些认识他的人，我都问了关于他的所有事情。”

陆惜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若柠说完了后，才轻声开口道：“如果你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都是他给别人的假象呢？”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继续补充道：“而且一航教你的那些办法，可能只适用于知远。知远吃那一套，不代表那个人也吃。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喜欢被别人大张旗鼓地追？或者，他需要的不是那些‘招数’，而是有人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说话呢？”

闻言，若柠的表情从不服气慢慢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一种恍然的空茫。

她张了张嘴，喃喃道：“那我这三年……完全没了解过他？”

江希予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你不是不了解他，你是没了解他的内心而已。他的习惯你记得比谁都清楚，但他开不开心、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躲着你，这些你问过吗？”

若柠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晃动的液体，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怕问了，就真的没有借口再靠近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稍稍沉了一瞬。

紧接着，沈知远就适时地站了起来，不知从那里掏出了酒瓶，挨个给大家满上，用行动把那股沉甸甸的情绪轻轻揭了过去。

“行了行了，感情的事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他端着酒杯走到陆惜面前，杯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陆惜，这杯单独敬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陆惜连忙拿起酒杯站起了身，但却被沈知远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坐着喝，别跟我客气。”

说完，沈知远就仰头干了手中的酒，而陆惜也学着他的样子干了一杯。

辛辣的液体滑进胃里，烧起了一小团暖意。

紧接着若珩也端着杯子凑过来了，拍了拍胸脯：“陆惜，往后不管有任何事，都第一个跟我说，听见没？”

若柠也端着酒走了过来：“你欠我们这么多年，以后记得慢慢还，不准再跑了，要跑也跟我说一声，我助你。”

程一航举着茶杯晃了晃：“我明天值班不能喝，以茶代酒吧。陆惜，你……算了，都在茶里了。”说完仰头灌了一大口。

几个人轮流过来碰杯，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嘱咐江希予。

若珩率先开口道：“江希予你给我听好了！人你找回来了，就好好照顾。要是敢欺负他，我们几个轮番上门找你算账。”

若柠跟着点了点头：“听见没？”

沈知远最后还补了一句：“别让他再走了。”

江希予一一应下，眉眼间难得没有不耐烦。

———

两轮酒下去，陆惜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开始飘了。他本来就不会喝酒，以前聚会时江希予都只会给他倒果汁，含酒精的一律不让碰。

今天又是高兴又是被敬了一圈，脸上早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而他的眼神也开始发直，看人的时候瞳孔对不准焦距，嘴角却一直弯着，像是被谁按了微笑开关。

还在上学时，他们曾在小家喝过几次酒，所以江希予比谁都清楚陆惜喝醉后的样子。

上脸是轻的，最要命的是他会胡说八道，什么心里话都往外倒，拦都拦不住。

而现在他眼看着陆惜又要伸手去够若珩递过来的酒，眼疾手快地把那只手腕截住了。

“别喝了。”他压低声音，手指扣在陆惜的腕骨上。

陆惜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辨认是谁，然后嘟囔了一句“就一小口”后又想去够。

江希予刚准备继续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一手抓着陆惜的手腕，一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之前委托的那位私家侦探。

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有了新的线索。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陆惜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桌上的人说：“你们看着他点，别让他再喝了，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低头附在陆惜耳边快速说了一句：“不能再喝了昂，等我回来。”然后握着手机起身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沈知远见江希予出去了，立刻端着酒杯挪到了江希予的位置上。

他坐下来，侧头看着明显已经醉了的陆惜，声音放得很轻：“陆惜，你还走不走了？”

听到这话，陆惜迷迷瞪瞪地转过去看向沈知远，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这几天住在江希予那里，那些照顾让他有些心安，也让他心慌，像欠了一笔怎么也还不清的债，压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随即，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