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母亲正在佛堂念经。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唇翕动。
从云笺入宫那年就开始念,念完一本又一本。她不识字,经书是云笺一句一句教她的。她不会写,只会念。
念给菩萨听,求菩萨保佑云笺平安。
丫鬟跑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大少爷他……他在牢里病倒了!”母亲手里的佛珠停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丫鬟。
“大少爷在牢里病倒了,那边传话来,说病得不轻,烧了好几天了,太医也不给好好看……”母亲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把佛珠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夫人,您别急,大少爷还年轻,底子好,会没事的……”丫鬟不知该怎么安慰。母亲没有应,低下头继续捻佛珠,嘴唇翕动,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可她念不下去了,手在抖,佛珠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第二天,她起不来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丫鬟端了药来,她不喝;端了粥来,她不吃。
她只是闭着眼睛,嘴里反复念着:“笺儿……笺儿……”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不知道女儿在宫里怎么样了。她只知道儿子在牢里病着,女儿在宫里也一定不好过。她帮不了他们,什么都帮不了。她连跪都跪不动了。
丫鬟跪在床边哭着劝:“夫人,您喝口药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才人在宫里怎么办?她可就只有您了……”
母亲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看着丫鬟,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丫鬟连忙端了药来喂了几口。母亲喝了药又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睁眼就是空荡荡的屋子。
自从谢家被抄,父亲就带着剩下的大半家产跑了。没有留下话,没有说去哪里,甚至没有多看母亲一眼。
他带着妾,带着银票,带着能带走的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
母亲没有哭,没有骂,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剩下的几间屋子,住进了佛堂隔壁的小房间。她说不出是认命了,还是早就习惯了。
父亲走的时候,二弟谢文近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没有追,也没有回头。他留下来陪母亲。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不能把母亲一个人扔下。
母亲和文近守着空荡荡的老宅。文近每日出去打听兄长的消息,回来告诉母亲。能瞒的就瞒,瞒不住的就想办法说得轻一些。
可这次兄长在牢里病重,太医不肯好好治。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母亲在佛堂里,对着菩萨的像,说了很久的话。她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她只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她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帮上忙,可只能指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