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轩。

碧桃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走到谢云笺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才人，家里的信。”

谢云笺正在窗前看书。她放下书，接过信，拆开。信是谢文近写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送出来的。“云笺，兄长在狱中病重，太医不肯好好诊治，烧了好几天下不来床。母亲听闻消息，急火攻心，也病倒了。家中已无余钱，父亲……带着钱走了。你若能筹些银子送出来，或许还能救兄长一命。母亲身子本就弱，这一病怕是……”

谢云笺的手开始发抖。她把信纸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想起父亲。父亲从来不是坏人，可也从来不是可以依靠的人。当初让她入宫，他只是沉默。抄家之后，他没有安慰任何人，只想着自己。

如今带着钱跑了，留下母亲和文近守着空宅，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想起母亲。母亲是唯一疼她的人。当初家里要她入宫，所有人都说“这是为了家族”“这是你的福分”，只有母亲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宫里苦，娘舍不得你”。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自己也不想入宫。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去。

入宫那天母亲站在门口，没有跟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用手帕捂着脸。她一直记得那个画面。

她不能等了。她必须送银子回去。哪怕救不了兄长，至少要让母亲有药吃、有人照顾。

她把自己攒下的银子全部取出来。入宫这些年，月例银子不多，她省吃俭用，从不添首饰、不做新衣裳，把每一两银子都攒下来。

她数了又数，还是不够。把箱底的碎银子也翻出来，把压在匣子最下面的铜板也拿出来，凑了又凑。

“才人，您这是……”碧桃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银子一锭一锭地数、一锭一锭地包好，眼眶红了。

“送去家里。”谢云笺的声音很轻，“能救多少救多少。”碧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接过银包，揣进怀里。

“让林医女帮忙送出去。”谢云笺的声音更轻了，“不要惊动任何人。”碧桃点头，转身要走。谢云笺忽然叫住她。“碧桃。”

“奴婢在。”

“不要让沈娘娘知道。”她顿了顿，“她不能再为我操心了。”

碧桃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不敢让才人看见。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谢云笺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她攥皱了，她看着窗外，天快黑了，院子里很暗。

碧桃走出静云轩，没有去昭阳殿，绕了一条远路去找林医女。她不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影，在暗处看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银包。那个人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